“我可以做最底层的杂役,扫黄泉路,清忘川河,守奈何桥。”
“哪怕每日面对那些被我害死的冤魂唾骂,我也绝不还口。”
“哪怕魂体日日受阴火灼烧,我也绝不求饶。”
“我不求解脱,只求赎罪。”
“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用自己的存在,去弥补一点我犯下的错。”
她说完,整个人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像是一具没了气息的尸体。
但她的魂光还在,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却始终没灭。
君不凡这才往前迈了半步,他没登桥,就停在桥头边缘,一只脚踩在岸上,一只脚悬空。判官笔轻轻抬起,笔尖指向姬红衣的眉心。
“你可知,”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铁锤砸在石头上,“你这不是求宽恕。”
“你这是求刑。”
姬红衣没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永存清醒记忆,日日面对自己罪业,不得遗忘,不得逃避。”
“比畜生道轮回更苦。”
“比拔舌地狱更痛。”
“因为你不会死,也不会疯。”
“你就这么活着,看着自己的恶,一遍又一遍。”
“这不是恩典。”
“这是另一种极刑。”
姬红衣的身体颤了一下,但她没反驳。
“我知道。”她低声说,“所以我才求这个。”
君不凡沉默了,他收回判官笔,左手佛珠停止转动。双眸映着忘川河的黑水,深不见底。他看着伏在桥上的女人,那个曾想用魅惑之术撬开地府漏洞的女帝,现在像个乞丐一样趴在地上,只求一个赎罪的机会。
系统在他脑海中安静运行。
【待审亡魂:姬红衣】
【生前修为:圣王巅峰】
【罪孽等级:大凶】
【当前状态:主观认罪完成,主动请求特殊处置】
【备注:首次出现“自愿放弃轮回、申请残魂留用地府”诉求,无先例可循】
君不凡知道,这事超纲了。
十二道流程里没有“留残魂”这一条。投入六道是终点,闭环必须完成。如果允许例外,等于动摇整个轮回制度的根基。
可他又不能直接否了。
因为她不是在逃避惩罚,而是在主动请罚。而且是比系统设定更重的罚,这要是拒绝了,反倒显得地府不讲理。
他眯了眯眼,心里盘算着。
要不要试试?
反正系统也没说不能收临时工。之前剑道至尊都安排去搬砖了,多一个打扫卫生的,应该也不算违例。关键是,得让她这请求符合“规整乱世亡魂”的大目标——比如,把她定位成“典型悔过案例”,以后拿来教育其他顽固分子。
念头一闪而过,但他没表态。
姬红衣依旧伏在地上,额头贴着桥面,一动不动。她的魂体已经虚弱到了极点,光芒黯淡得几乎要融入夜色。但她没哭,也没抖,就连呼吸的假动作都停了。
她在等,等一句话,生死荣辱,全在这一句话。
君不凡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累。
不是身体累,是那种处理完一百个闹事客户后,发现还有个VIP非要加塞的疲惫感。他揉了揉眉心,低声说了句:“你的罪……”
姬红衣浑身一紧。
君不凡顿住,话没说完,他双眸沉静如古井,倒映着忘川河水,和桥上那一抹即将熄灭的残光。
他的手指轻轻敲了敲判官笔的笔身。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地府里格外清晰。
远处,黄泉路尽头,一盏孤灯亮起,照出半截斑驳的路牌,上面写着“往生道·禁行”。风吹过,灯晃了晃,光影在姬红衣伏地的身影上划过一道斜线。
君不凡的嘴微微张开。
下一个字还没吐出来。
奈何桥上的女人,闭上了眼睛,双肩微微颤抖了一下,像是预感到了什么。
又像是彻底放下了。
君不凡的唇边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弧度。
不是笑,也不是嘲讽,就是一种……看透了某种东西后的平静。
他抬起手,摸了摸左腕上的黑色佛珠。
一颗。
两颗。
三颗。
然后,他收回手,静静站着,等待裁决的时机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