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冠后的山林依旧安稳清静,没有俗世接踵而至的喧嚣,日复一日的晨训日暮,仿佛那场震彻全国的登顶荣光,只是一场盛大温柔的旧梦。可荣光从不是泡影,属于他们的崭新前路,正悄然铺开。
夺冠第二周,一切尘埃落定。少林FC正式完成注册备案,跻身职业俱乐部行列,在省足协落地生根。俱乐部的注册资金,全数来自全队拼来的冠军奖金,干净坦荡,堂堂正正,是这群草根少年用汗水与伤痕换来的底气。
释小癫的主教练合同简洁利落,仅仅三页纸,没有繁文缛节,可每一条条款都清晰分明、权责明晰。他低头逐字逐句通读两遍,反复确认无误,落笔签下名字。一份规整装进文件袋妥善收好,一份对折平整,塞进运动服内袋,贴身安放。二十年蛰伏坚守,他终于从无籍无名的追梦人,稳稳扎根,成为这支少林新军的掌舵人。
释大吃凑上前来,满眼好奇:“现在转正有工资了?”
“有。”释小癫淡淡应声。
“多少?”释大吃追问得直白又急切。
听完数字,向来活泼闹腾的释大吃难得沉默片刻,随即抛出了最实在的问题:“那包子能管够不?”
释小癫抬眼,唇角微扬,答得干脆笃定:“管。”
一句管够,胜过万千嘉奖。当日正午,释小癫开着那辆陪着他们奔波无数路途的五菱宏光,驶出山门。这次他没有去往往日的老店,而是寻了城区新开的连锁包子铺,窗口整洁、口味齐全。他一次性买下二十笼热气腾腾的包子,层层叠叠堆满后座,塑料袋摞起三层,滚烫的热气源源不断从袋口溢出,氤氲的白雾微微糊住了车窗,满车厢都是朴实治愈的烟火香气。
车子稳稳驶回训练场,刚停稳在铁丝网外,释大吃早已守在门口。鼻尖率先捕捉到熟悉的香味,他迫不及待从更衣室飞奔而出,不等车辆熄火,便一把拉开后车门。看着满满一后座的包子,他难得没有急躁争抢,静静伫立看了两秒,眼底漾着细碎的暖意,才伸手慢慢往外搬运。
二十笼包子尽数铺在球场中央的青草地上,散开的白色面皮在阳光下泛着细腻柔光,热气袅袅升腾,混着青草的清新,温柔治愈。释大铁率先蹲身拿起一个,小口咬下,细细咀嚼吞咽,沉声评价:“比原来的好吃。”
释大吃无暇评价,早已开启干饭模式,嘴里塞满第一个包子,手里攥着第二个,第三个已然备好,三头并进,吃得尽兴又满足。少年们历经日复一日的严苛训练、赛场的铁血拼杀,此刻最简单的烟火吃食,便是最踏实的幸福。
王春花坐在场边台阶上,安安静静捧着包子细嚼慢咽,偶尔喝一口温水,眉眼温顺安稳。从曾经被网友肆意调侃的表情包门将,到决赛屡献神扑的夺冠功臣,洗尽浮沉后,她愈发沉静通透。歇息间隙,她抬头望向开阔的训练场,轻声发问:“教练,以后我们都在这儿训练吗?”
释小癫倚着台阶坐下,手里捏着一个温热的包子,没有急于入口,轻轻掂了掂。他抬眼环顾整片平整开阔的场地,目光落满每一寸草皮,缓缓开口:“场地租下来了,签了两年合约。明年能继续打出成绩,就再加两年。”
没有画大饼,没有空许诺,只凭实力说话。这支从泥泞里爬出来的草根球队,终于拥有了专属自己的训练场,不用四处辗转、随处迁就。话音落,他咬下一口包子,滋味寻常,却吃得满心安稳。
三名替补小将围在草地旁,吃得热火朝天。释小嗔嘴里塞满食物,似有千言万语,最终还是默默咽了回去,只余满心欢喜;释小贪干脆利落,快速吃完两个,熟练拆开第三个包装袋,少年意气纯粹直白。
全场唯独林大脚没有席地而坐。她孤身靠在场边的铁丝网上,手里捏着一个温热的包子,目光悠远,望向球场尽头的远方。没有特定的落点,不看风景,不看人,只是静静远眺。
夺冠的喧嚣早已散去,杂志封面的热度也渐渐平息。那个从废品站踩着易拉罐长大、带伤绝杀封神、登上顶级杂志的少女,从未被虚名裹挟。她依旧朴素、沉静、通透,褪去赛场的凌厉锋芒,只剩历经风雨后的从容坦荡。
王春花悄悄抬眼望向她,眼底满是敬佩与了然,而林大脚兀自出神,未曾察觉身旁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