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茂峰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认得那个罐子!在火车玻璃的倒影里,在模糊的梦境中,他都见过类似的轮廓。那是……储存“终极颜料”的容器?是“戏魂”的巢穴?还是……维系这场哑戏永恒运转的核心?
幕后影子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吸气声,像是饿极了的人嗅到了食物。接着,那只枯瘦的手,伸向了罐口那块绣着诡异符号的封布。
“拦住它!”苏青厉喝一声,不再犹豫,猛地从蒲团上站起,手中的小刀朝着那只伸向罐口的手狠狠掷去!
刀光一闪,带着决绝的力量,划破污浊的空气。
然而,就在刀锋即将触及那只手的瞬间,异变陡生!
跪坐在最前方的狗娃,似乎被那声厉喝和刀锋的破空声惊动,又或者是感应到了那黑色罐子散发出的、令“色”疯狂的气息,他一直昏睡的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锐到撕裂耳膜的嚎叫:“——吾色!归吾——!”
这声嚎叫,不再带有任何孩童的稚嫩,而是充满了苍老、怨毒和一种非人的威严。随着这声嚎叫,狗娃脸上那层暗红的釉痂,应声炸裂!无数细小的、暗红色的碎片四溅开来,带着腥臭的粘液,射向四面八方。而痂壳之下,露出的并非血肉模糊的伤口,也不是正常的眼球——那眼眶里,是两颗空洞!深不见底的、爬满细小血管纹理的黑洞!而在那黑洞的最深处,各有一点猩红的光芒,如同两点凝固的血珠,正在疯狂地闪烁、旋转!
“画眼……开了……”石老蔫喃喃道,独眼里第一次露出了近乎恐惧的神色。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苏青掷出的小刀,已经命中了目标——不是那只枯瘦的手,而是……那黑色罐子的罐身!
“铛!”
一声清脆得异常的鸣响,像是金石交击,又像是某种古老钟磬的哀鸣。小刀的刀尖撞在黑色罐子上,竟未能刺入分毫,反而被巨大的反震力弹飞出去,叮当落地。但这一击,显然干扰了那只手的动作。它没能立刻揭开封布,而是微微一滞。
也就在这一滞的瞬间,狗娃那双“画眼”中的猩红光芒,猛地爆射而出,如同两道细小的、暗红色的光束,直射向那个黑色罐子!与此同时,幕布上那些扭曲的皮影和流淌的“色”,也像是受到了强烈的吸引,疯狂地涌向罐子,试图从那尚未完全解开的封印中钻进去!
“糟了!”苏青脸色煞白。狗娃的“画眼”不仅没被封住,反而成了吸引“色”的磁石,而她的攻击,似乎意外地刺激了罐子,加速了某种进程!
袁茂峰在这一连串的剧变中,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从地上弹起,不是冲向罐子,而是冲向了背对着他、正因小刀撞击而微微晃动的石老蔫!
他记得苏青的话——“归位”。如果这个村子、这场哑戏需要一个姓“袁”的“看守者”或“祭品”,如果那个幕后影子是他的“宿命”,那么,或许……打断这个循环的关键,不在于对抗那无形的“色”,而在于……这个看似中立的、实则深陷其中的村长!
他扑到石老蔫身后,双手死死箍住老人枯瘦的腰身,用尽全身力气向后拖拽!石老蔫显然没料到袁茂峰会突然对他动手,猝不及防之下,被拽得一个趔趄。而就在这一刹那,那只伸向罐口的枯瘦之手,因为石老蔫的晃动,失去了平衡,指尖擦过罐口封布的边缘,未能揭开,却勾住了封布的一角!
“嗤啦——!”
一声轻微的、类似帛裂的声响。封布并未完全脱落,却被撕开了一道寸许长的裂缝!
一股无法形容的、更加浓郁、更加古老、更加充满恶意的“气息”,如同积压了千年的脓疮被刺破,猛地从裂缝中喷薄而出!那不是气味,不是光线,而是一种纯粹的存在感,一种贪婪的、饥饿的、足以冻结灵魂的意志!
“呜——”
整个地下空间仿佛响起了一声悠长而满足的叹息。声音并非来自任何方向,而是直接从每个人的颅骨深处、从心脏的空腔里、从骨髓的最深处响起。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怨毒,以及一种终于得以“进食”的、病态的欢愉。
紧接着,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从那黑色罐子的裂缝中,流淌出了一股暗红色的、粘稠得如同熔融琉璃般的“颜料”。这“颜料”与普通颜料截然不同,它似乎拥有自己的生命和意志。它一接触到土台子,并没有随意流淌,而是像一只贪婪的活物,迅速“嗅”到了地面上的干草。凡是被它触碰到的干草,瞬间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冒起一股股带着硫磺味的、暗红色的烟雾,然后在极短的时间内,化为一滩滩粘稠的黑色汁液,被那暗红的“颜料”迅速吸收、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