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定坤来了。
原本站在原地,双手交错放于身前,有些急促不安的陈尚书,此刻总算能松一口气。
先是用眼角的余光瞄了眼自家儿子,随后又看了眼不远处老神在在的徐阁老,双眼微眯,愈发气定神闲了。
好戏,现在才开始!
“胡闹!皇室之事岂容你一个小辈胡言乱语!”
没等朱承玄开口,陈瑜一步踏出,指着陈定坤的鼻子骂道。
一边骂,一边接近,最后伸手拧住他的耳朵,将他扯到了人群之中。
“孟家千年清誉,岂容你一个小辈胡言乱语!”陈瑜双目瞪大,厉声呵斥。
虽是呵斥,但这位户部尚书却是用自己的半边身子将陈定坤挡住,爱护之色显露无余。
“陛下,犬子无状,冲撞了陛下,还请陛下三思。”陈瑜拱手向朱承玄告罪。
朱承玄双眼微眯,眸光落在陈定坤身上,淡淡道:“擅闯太庙,扰乱天家礼仪,虽情有可原,但法不容情,赐三十廷棍。”
三十,廷棍?
这……这惩罚也太轻了一些吧?
孟辛吸了口气,神色古怪地看向朱承玄。
一个士族子弟,就算他爹是户部尚书,但也不该有胆量擅闯太庙了。
别说是他陈定坤了。
就算换成自己大哥来,换成孟家的背景,也没这个底气啊。
不对,不是惩罚太轻!
是故意的!
陛下故意放他进来的。
陈家和陛下达成默契了!
一念闪过,孟辛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咯噔一下,隐约间似乎抓到了那极为关键的一条线。
当此时,便听见朱承玄再次开口道:“孟子平,此事与你孟家有关,便由你执杖行刑。”
人群中正面露愤愤之色的孟子平愣了一下,旋即满脸错愕地看向朱承玄。
我……我打?
虽然有些懵逼,但下一秒,他心底便咯噔一下,感受到了朱承玄的险恶用心。
官职上的下属去打顶头上司的儿子。
那不是纯逼着自己和顶头上司翻脸吗?
打轻点?
这小子扰乱自己儿子的婚考,还扬言要毁了孟家千年清誉,就这,自己能容得下他?
若是放水了,孟家会如何看自己,自己的儿子、儿媳又该如何看自己?
必须重打!
狠狠地打!
陈家?
撕破脸便撕破脸!
我孟家千年大族,何惧陈家,何惧徐家?
“是!陛下!”孟子平踱步走出人群,五指张开,浩然正气汇聚而来,在其掌中化作一根长棍。
单手执棍,孟子平看了眼挡在陈定坤身前的陈瑜,淡淡道:“陈大人,麻烦让一下,陛下让我行刑。”
陈瑜看了眼孟子平,又回首看向旁侧的朱承玄,眉宇间的神色变化不定,良久方才回归正常,深吸了一口气,拱手抱拳,对着孟子平道:
“孟大人,是犬子不懂事,还请大人手下留情。”
“陈大人放心,孟某自会秉公处理,绝不会将个人私怨倾轧于国事之上。”
“只要陈公子能扛过去,今日之事一笔勾销。”
说罢,孟子平也不再说什么,只是直勾勾地看向陈定坤,语气平静地说道。
“陈公子放心,依孟家家训,不论修为高低,犯错执杖三十者,皮开肉绽,伤及筋骨,半月不得下床,二月不得行走,三月方才恢复。”
“陈家家大业大,想来伤药不少。”
“如此算来,倒是不会耽误你的科考。”
千百年来,孟家家训不断完善,已经形成一套不亚于刑法的体系。
就好比犯错挨打,打多少下,打到什么程度,那都是有明确规定的,怕的就是后世子孙溺爱后代,舍不得下重手。
三十杖,对应三十鞭,不论挨打者的修为如何,只要打到那种程度的伤势便够了。
主打一个公平!
声音落下的时候,陈定坤还没来得及说话,忽然便感受到一阵奇异的力量附着在自己喉咙处,完全禁锢了言语。
随后,孟子平以浩然正气凝成板凳,一把将之扔到板凳上趴好,在用力量禁锢。
挡着众人的面,直接开始执棍挥打起来。
一棍落下,陈定坤立时伸直脖子,四肢绷直,仰头张嘴,想要发出凄厉的嚎叫声。
可他的喉咙被浩然正气封住,根本就叫不出来。
太庙乃是祭祀重地,岂容闲杂人等喧闹,惊扰英灵?
一棍!
两棍……
二十八棍!
二十九棍!
三十棍!
一连三十棍接连落下去,陈定坤整个屁股已经染成血红色,额头上满是汗珠,五指弯曲,就连指甲都给磨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