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长桌旁,年老色衰的玛利亚夫人正冷淡地望着他。
都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装出楚楚可怜的样子,趴在伯爵怀里娇喘的侍女了。
不再需要和几十位情妇争风吃醋、每天每夜地玩弄阴谋诡计。
不再需要回忆窝在草棚里闻马尿的下人生活。
现在,她有一位好儿子――一位,受家族长老团全力支持的好儿子。
至于眼前的老淫棍?
玛利亚用银汤匙舀了一口蔬菜奶油浓汤,含在嘴里,味道咸淡适宜,不愧是宫廷大厨炮制之作。
自从老伯爵得病以后,一些叫得出名字与叫不出名字的小人物,仿佛蟑螂一般,从四面八方汇集到了这宽敞、暖和、安全舒适的宅邸里,恭顺地弯下腰来,像她过去那样苦苦哀求一份工作。每到这时候,玛利亚总是回忆起自己的经历,然后又厌恶地想要把它们全数忘掉,可越是如此,那段记忆反倒愈发深刻了。
真是既讽刺,而又的可悲的事实啊。
只不过,玛利亚永远不愿承认罢了。
她朝侍女长努了努嘴,不片刻,几位衣着暴露的女仆就从门口款款挪步进来。
目光瞟到长桌另一端,五位披着锦袍玉饰、白发苍苍的老头,正各自搂着一位侍女,享受她们欲拒还迎地“喂食”。
干瘪枯黄的手掌,在侍女细腻的肌肤上摸索而过,丰腴与柔软,随着手指转动不停变换形状。
是这个家族该死的传统吗?
玛利亚想道,但她无从选择。
这些老家伙可是她十分重要的倚仗――对抗那位大公子的倚仗。
……
喀嚓――
飞鸟惊叫着从枝头跃起,盘绕上了翠绿深瑰,好奇地观望起地面的不速之客来。
一支二十多人的小队伍,正于森林间缓慢行进。
“再翻过前面那座雪坡,就是我们的营地了。”
袁伦指着西边,朝众人介绍道。
时近黄昏,从这个地方,已能望见铁皮屋顶新近漆刷过的涂面,以及不远处、由橡木栅栏改筑的石垒围墙――虽然简陋,却带着朴实的味道。
“老板,我要真诚地感谢您,杰特、里维斯、犹达他们,还有班森和我……”坎门咽了口唾沫,不知在想些什么。
“多亏了老板!”
“噢――”
大家开心地起哄道。
袁伦看着青年兴奋欢呼的样子,只是淡然一笑。
不论他们是否心口如一,至少在表面上,这是一个令人满意的结果。
唯一遗憾的,则是詹妮弗提前离开的消息。
其实,要不是为了报答当初坎门收留之恩,她也不会呆在这座小镇。
比起自己一无所有的自由领,布鲁伊斯这种大城市显然更具吸引力。
虽然可惜,袁伦却不得不坦然面对一名出色医生离开的事实。
他们继续走了片刻,营地的轮廓愈渐清晰起来。
那是一片不大不小的村庄,建在山洞外围,恰好将洞口环绕于中心。从山体之外,能看到的一座高敞着的角楼、还有那覆着青砖圆顶的三层屋舍。
再往里,便是山洞内幽不见底的小型裂缝,缝口装了木梯,直通那片错综复杂的地下迷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