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狂乱,山道寒凉刺骨。
凤霞双脚刚落地,心神未定,眼底还凝着被迫妥协的酸涩与惶恐,话音才落的瞬间,根本来不及反应。
王大壮根本不给刘轩半点上前阻拦的机会,大步上前,长臂一伸,俯身直接将凤霞整个人横扛在肩头。
凤霞猝不及防,一声惊惶的惊呼卡在喉咙里。
身子骤然悬空,颠簸得她头晕目眩,双手慌乱拍打他的脊背,声音带着哭腔:“王大壮!你放开我!你言而无信!”
方才说好她下马便收刀,可他根本不讲半分道义。
王大壮咬紧牙关,脖颈的血迹还未干涸,伤口隐隐发疼,却半点顾不上。
他死死扣住凤霞的腿弯,力道强硬不容挣脱,猩红的眼里只剩执拗。
“我不放!放了你,我就彻底没了!”
他再也不会蠢到放手,再也不会给她逃离自己的机会。
话音落下,他转身大步朝着道旁黑漆漆的密林冲去。
那是这片山路人人皆知的回旋迷林,林间草木杂乱,枝桠交错,树势长得极有章法,纵横缠绕,白日里生人入内都极易迷路,更别说漆黑深夜。
刘轩瞳孔骤缩,心口一沉,立刻翻身下马,快步飞扑上前想要阻拦。
可终究晚了一步。
王大壮身形矫健,熟稔山林路径,扛着挣扎哭喊的凤霞,一头扎进浓得化不开的林影深处。
不过转瞬,两道身影被层层叠叠的老树、密不透风的枝桠彻底吞没。
耳边的挣扎哭声、脚步声骤然消散。
方才还清晰可见的两人,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眼前只剩黑黢黢的林子,夜风穿过枝叶,发出呜呜的呼啸,像鬼哭,又像无尽的空寂。
刘轩僵在林口,望着漆黑无底的迷林,心头骤紧,寒意彻骨。
这片迷林地形错综复杂,无径无路,夜里星月黯淡,林中更是伸手不见五指,一旦深入,极易失了方向、困死其中。
他贸然闯入,不仅未必能找到人,大概率连自己也要困死在林间。
焦灼涌上心头,他攥紧双拳,目光急切扫过空旷山道。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笃、笃、笃”沉稳的打更梆子声,伴着苍老悠长的喝声,穿透沉沉夜色:“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是夜里巡夜的打更老伯。
刘轩瞬间看见希望,立刻快步朝着声音来源奔去。
山道尽头,一位身穿粗布旧褂、手提灯笼、肩扛更梆的老伯缓步走来,灯笼微光摇曳,勉强照亮身前方寸路。
夜里荒僻,骤然见人,老伯微微一顿,抬眼看向神色慌张、气息不稳的刘轩。
刘轩上前拱手,语气急促却有礼:“老伯,劳烦问您一句,前方这片迷林,可有进山寻人的法子?”
老伯闻言,浑浊的眼睛猛地一睁,下意识抬眼望向旁边黑漆漆的密林,连连摆手,语气凝重:
“后生,你可不敢胡来!那是咱们镇上有名的迷魂林!”
“这林子邪性得很,树杈绕路,地脉回旋,条条岔路看着一样,白日里本地人进去都容易绕晕走不出来,夜里更是万万进不得,进去就是迷路打转,轻则困一夜,重则跌沟坠坡,出大事!”
刘轩面色越发沉急,语气满是焦灼:“老伯,方才我同伴被人带进林子里了,被困在里面,我必须进去找人!还请您指点一二,可有进山不迷路、寻人稳妥的法子?”
打更老伯见他神色真切、急得满头薄汗,不像是莽撞胡闹,沉吟片刻,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
“罢了罢了,看你心急,我便告诉你。”
“这迷林唯一的诀窍,不看树、不看路,只看地上老树根。顺着粗根走势往深处走,循着流水细声找方向,切莫乱拐岔路。”
“而且林中无风,但凡感觉到有风穿林,就是出口方向。夜里雾气重,千万别跟着雾走,那是绕人的死路。”
老伯顿了顿,又郑重叮嘱:
“后生我丑话说在前头,即便找对法子,夜里寻人依旧凶险。一旦天色泛白之前走不出来,极易彻底困死林中,你可要想清楚!”
刘轩心头稍定,郑重颔首,目光死死盯着漆黑幽深的迷林深处。
“多谢老伯指点,无论如何,我必须进去寻她。”
林外夜风萧萧,林内寂静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