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01 城门在暮色里已经完全敞开了
城门在暮色里已经完全敞开了。穿过城门时,守卒靠在墙根打了个哈欠,扫了我们一眼就放行了。临安城内的街道比傍晚的城门更有节奏感:铺子的门板已经卸了大半,热气从巷口的蒸笼缝隙中溢出,路面上残留着白天的余温。走在那些青石板路面上,感受着属于临安城的声响和气息——锅铲碰铁锅的声响、有人在水井边打水的声响、远处收摊时木板碰撞的声响。
我们穿过主街,拐进通往镖局的巷子。院门还是老样子,门环上的铁锈比冬天时多了一些,门槛前的石阶被扫得很干净。福伯正在院子里收拾晾衣绳,抬头看到我们站在门口的时候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侧过身让出门口:“回来了?”像是确认我们已经回到原点。
苏铁山从正堂走出来,看了一眼苏小小,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又扫了一眼赵不尤和我,然后点了一下头:“回来了就好。”
没有人多问路上走了多远、遇到了什么。他只是侧过身让出门口。
44.02 李师师在第二天下午来了
第二天下午,李师师来了。她站在镖局门口,穿着一件深青色旧衣,没有撑伞,也没有带随行的人。福伯认出她之后侧身让出门口,她沿着门廊走进院子,穿过院子走进正堂,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回来了。”她开口说。苏小小端了一碗茶放在她面前,她低头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碗,目光没有在桌面上停留太久。“那些旧纸我已经看完了。”
“城西仓库的旧事,我已经托人处理过了。那几间旧屋和偏门的位置不会再有外人去翻动。铁旗帮那边也打过招呼了。以后不会再有人沿着那条线往下查了。”
李师师说着把手从袖口取出来,将茶碗端起来又喝了一口,然后放在桌上:“温良和左弦的路,我也已经知道了。这两条路的终点都在末站。然后他们都停下来了。”
“看到我爹的名字在名单上,确认了他当年只是被卷入的,就已经足够了。我已经把那页纸抄了一份留下来,原件的纸页还在原来的位置上。看过之后,那条线就可以合上了。”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站起来走到门口,在门廊边站了一下,侧过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花坛,然后转身走了。她的脚步沿着巷子延伸,逐渐变轻,消失在街角的方向。
44.03 铁旗帮的王执事也来了一趟
李师师走的当天下午,铁旗帮的王执事来了一趟。他在正堂坐下,接过苏小小递来的茶碗喝了一口,然后开门见山:“天机阁在临安的旧线,我已经查清了。它们南迁后曾经在临安断断续续地活动过,但后来重心完全移到了末站,临安这边的联络也就逐渐断了。末站关闭之后,临安这边的旧线就没有人再续接了。”
“那以后还会不会有人重新接上?”
“不会了。那几条旧线的终点不在临安,在末站。末站已经没有人了。就算有人想接,也没有起点可以接了。”他没有多坐,放下空碗站起来,“温良的名字,以后不会再有人提了。”
“档案已经封存了,铁旗帮不会再有人翻那些旧账了。”他说完这句话,沿着走廊走出院门,脚步声在巷口响了几声就消失了。
44.04 苏铁山在晚饭后问了一句
晚饭后,苏铁山坐在正堂的桌前,手里端着一碗没喝完的茶汤,看着窗外逐渐变暗的天色。他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目光在苏小小身上停了一会儿。“西边的路,走完了?”
“走完了。”
“以后还走吗?”
“不走了。”苏小小说,“已经走到尽头了。”
苏铁山点了一下头,没有再多问。他端着茶碗走回后院,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息,然后被一道合拢的院门切断了。
44.05 那些旧纸已经被重新装订过了
那些旧纸已经被重新装订过了。赵不尤把在末站整理好的几卷旧纸按顺序重新装订成册,纸页的边角用细绳和旧麻线扎紧,封面上没有写字,只压了一道细长的折痕,像是翻开时自然形成的痕迹。他把装订好的册子放在正堂的桌角:“这些是最后的正本。原件留在末站的那间屋子里,没有再动过。这本是我整理的抄本。”
“不留在临安吗?”
“不留在临安。我要带走。温良、左弦、展翼、半翼——我查了四年,答案已经在了。我不需要再翻看这些记录来确认什么了。但把它们留在手上,也随时可以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