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灵幽此人虽混世浪荡,但聪慧非常。
老话常说,能人能干也能玩。
就是聪明人才特别会整乐子。
当劫下朝廷车队,打开箱子却空空如也的刹那,裴灵幽立刻意识到中计了。
这空箱车队,就是专门为她准备的。
朝廷那些走狗,大约是贪污亏空了军饷,正愁没法补窟窿呢,结果听说官道有打劫的,便故意押运空箱走此路。
这样一来,亏空的银子就能全赖在她这个劫匪头上。
那守城副将也是通过“空箱”二字,悉数之间想清缘由,所以才肯撤退。
“真是阴险小人!”萍萍第一次见识朝廷贪官污吏的卑鄙手段,不由气愤大骂。
裴灵幽安慰地拍拍她:
“这算啥,你是没见让话都说不全的四岁小孩交人头税的,不交就抓去坐牢。”
萍萍听罢更加气愤,直骂朝廷走狗卑劣无耻,就该一刀宰了那昏庸老皇帝。
什么神仙认定的天子,呸!
萍萍越骂越生气,无意捎带着骂了点侍神司。
毕竟所谓君权神授,一大半来源于这个大雍国最高级别的神职机构。
有侍神司的认可,皇帝位置才能坐得稳。
老百姓们常常感叹,天降如此恶子,大约是专程来惩罚世人的吧。
面对萍萍的唾骂,作为侍神司之主的司霖却像没听见。
他依旧在不停摆弄三片叶子。
今夜的事,裴灵幽是亲身经历的,靠聪明才智推测出朝廷车队的阴谋。
司霖却是坐在这星汉大殿,哪也没去,就知道了一切。
裴灵幽绕着司霖看了两圈,眉头高高挑起,唇边带点揶揄坏笑:
“大神官,您老不会拿着三片叶子,看似探究天道,实际上天天琢磨我呢吧?”
要换旁人听见这话,不管真假,多少得有点不好意思。
司霖却从不懂什么人情世故,与人交往。
十八年避世修行,叫他很难与人正常相处。
那些常人会有的情绪,他通通都没有,所以总让人觉得他冷冰冰的,生人勿近。
就连“疼痛”的感觉,都是通过裴灵幽的脑瓜崩才第一次知道。
因此他只是手里树叶纷飞不停,抬头看了裴灵幽一眼。
那冷淡的眼神仿佛在说“我没有那么闲。”
他指了指香案上日夜燃烧的蜡烛,道:
“傍晚诵经时,烛台爆星,是有客来。”
司霖实话实说。
“那空箱呢?也是蜡烛告诉你的?蜡烛还叫你在窗台下放软垫,给我俩准备宵夜嘛?”裴灵幽打趣说到,注意到司霖仍拿着被她咬过的那三片叶子,随口问:
“咋不用我送你的那些?你回殿时没看到吗?那些叶子多少漂亮呀!”
司霖停下来看着她,像是在犹豫,不知道这一连串问题,该先回答哪个,又更像是语塞。
见裴灵幽已经拉着萍萍在矮几旁坐下,开始喝茶吃糕点,一点要关心问题结果的意思都没有,司霖再次陷入茫然。
旁人见他,皆有所求。
别说他是无所不知的神官,就是遇上个普通厉害的算命先生,常人都会有事要问。
大到问情,问财,问未来与因果。
小到问此事该不该做,那事能不能成,今日出门穿什么颜色的衣裳办事会更顺利。
人们总是对未知充满好奇,想享受一场注定会胜利辉煌的戏剧。
裴灵幽却什么都不问,明明浑身鲜活世俗气,所又像骨子里无欲无求。
她甚至都不问身上的剧毒该怎么办。
她好像只是痛痛快快活在当下,不信神,不信命,只信她自己。
司霖看遍世上千千万万欲望之人,第一次遇到裴灵幽这样他怎么都看不明白的。
所以他总是忍不住起卦,想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甚至想主动告诉她点什么。
但所谓医不叩门,道不送卦。
道门讲究卦不空出,不问不算、不请不说。
他不能主动为她算讲,那样是犯了轻贱道法的大忌讳。
他只能默默算,只有他自己知道。
可惜就连这,她都严防死守不叫窥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