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瑶的拇指重新抵上剑格,看向眼镜

“要上吗?”

“……不敌众我寡,等。”

眼镜推了推镜框,声音压得极低

“执念根结刚露头,还没完全展开。

这时候动,反而被拖得更深。”

林青瑶深吸一口气,把掌心按在膝盖上,平复了指尖那股躁动。

“好,你脑子好,听你的。”

……

院子里热闹依旧。

唢呐声转了个调,从嘹亮变得绵长婉转

新娘在嬷嬷的搀扶下已经走到了正厅门口,门槛那边摆着一只火盆,

嬷嬷松开手,退到一旁,笑着喊了一声

“新人跨火盆,去邪避灾,日子红火!”

新娘的绣鞋轻轻抬起,迈过火盆。

……

厅堂里头,一个穿着暗红长袍的年轻男子已经站在了喜堂正中。

他身形挺拔,侧脸被烛光勾勒出柔和的线条,胸口系着一朵绸缎扎成的大红花。

新娘进了门之后,那男人迎上两步,伸出手来。

两人并肩站在喜堂前,大红的地毯从他们脚下一直铺到后堂深处。

“一拜天地—”

院子里那些“客人”齐齐鼓起掌来,叫好声此起彼伏。

“二拜高堂——”

“三拜——”

“夫妻对拜!”

两人面对面,缓缓弯下腰去。

“礼成——送入洞房!”

满院子又是震天的欢呼声和掌声。

新娘在新郎的牵引下缓缓往正厅侧面的回廊走去,红色的背影没入廊下的阴影里,

旁边几个丫鬟提着灯笼跟上去,暖黄的光映在廊柱上,一路往深处去了。

嬷嬷站在喜堂门口,拍着手招呼

“各位贵客!

大喜的日子,酒菜管够,大家吃好喝好!

客房也备好了,今夜就在府上歇下,明日还有谢酒!”

众人纷纷落座,碗筷声又响成一片,酒香和菜香混在夜风里飘得满院子都是。

“菜是真的,这白米饭,新米蒸的,菜里还放了猪油……做得比外面馆子还讲究。”

眼镜微微皱眉

“麻烦了”

“怎么了?”

“婚礼太完美。”

眼镜的指尖点点

“但问题就在这儿,一切都很完美,没有任何意外,没有任何差错。

那它的执念是什么?怨气从哪来?”

“也许……就是死在了这完美里头?”

“可能。”

“先睡。今晚一定有动静。”

酒席一直吃到戌时末。

……

嬷嬷亲自领着他们穿过回廊往后院走,客房早就安排好了,两人一间,门窗上都贴着红纸剪的“囍”字

连枕头被褥都是新絮的,散发着棉布浆洗过的清爽气味。

“贵客们辛苦了,明日一早还有谢酒,请早些安歇。”

嬷嬷站在走廊尽头躬了躬身,转身走了。

脚步在石板路上渐渐远去,消失在后院拱门的拐角。

……

后半夜。

一阵声音从后宅的深处传来。

那是铁器碰撞的声响,混合着粗重的呼喝和女人的尖叫声。

接着是什么重物倒地的闷响,整座宅子都被惊醒了。

“什么人——!”

“有贼!有贼闯进来了!”

“护住后院!护住——”

最后一个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东西掐断了。

林青瑶已经站了起来,剑锋出鞘一截,寒光映在瞳孔里。

“来了。”

几乎是同时,走廊外面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粗重的喘息声夹杂着咒骂,然后是木头被劈裂的巨响

前院的方向,有人一脚踹开了院门。

林青瑶推开门。

走廊尽头,火光照亮了半边天。

十几个黑衣蒙面的人从院墙翻了进来,手里明晃晃的刀上沾着暗色的东西。

为首的一个身材魁梧,蒙面布上方露出一双凶悍的三角眼,他环顾四周,咧嘴笑了一声:

“白家的宅子?听说今晚嫁闺女?嫁妆不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