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王棋

“这他妈的……”

一个高级交易员看着那个封面,喃喃自语。

“时代周刊疯了吗?他们这是在给他加冕?”

“‘最后站着的人’。”

旁边的一个量化分析师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惊叹,“这个词用得太绝了。它甚至没有用‘赢家’或者‘操纵者’。它只是陈述了一个物理事实——所有人都倒了,只有他还站着。”

“你们注意到那是一枚‘王’棋吗?”

最先带杂志进来的那个合伙人指着封面的正中心,“在国际象棋里,‘王’不是用来冲锋陷阵的。它代表着规则的中心。时代周刊的意思是,他没有破坏规则,他只是在这个残酷的棋盘上,下赢了所有人。”

“但这不合理!”

一个年轻的销售员忍不住提高了声音,“2000年互联网泡沫破裂之后,时代周刊就再也没有让任何一个纯粹的华尔街私人玩家单独上过封面了!哪怕是约翰·保尔森做空次贷赚了一百五十亿,他们也只是在内页做了一个专题。为什么是他?他才二十六岁!”

合伙人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一种属于老一辈华尔街人的深沉。

“因为保尔森只是赚了我们的钱。”

合伙人缓缓地说,“保尔森看对了次贷,他下注,他等待,他拿钱走人。他是一个极其成功的寄生者,但他没有改变系统的运行轨迹。”

他用手指重重地点在那枚黑色的王棋上。

“但这个人不同。他在一天之内,用数亿的权利金撬动了千百亿的敞口,把整个大宗商品市场逼入了负Gamma螺旋。他没有等待崩溃,他让系统自己执行了崩溃。”

合伙人的声音压得很低。

“然后,他发了一份几百字的声明。那份声明让美国财政部出面背书,让法国总统像个小丑一样在电视上咆哮,让瑞银和巴克莱乖乖地低头认输。他不再是一个单纯的交易员了。他用市场的力量,强行介入了国家主权和全球规则的博弈。”

合伙人直起腰,看着周围那些陷入沉思的面孔。

“在主流媒体眼里,他已经不是我们这个圈子里的报道对象了。他代表的不是“一笔成功的交易”,而是个人能如何最大限度的影响系统的范例。所以,他不配上封面,谁配?”

……

几乎在同一时间,摩根士丹利CEO约翰·麦克的办公室里。

麦克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桌上也放着那本最新一期的《时代周刊》。他没有看内页那篇长达八千字的主文,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那枚黑色的王棋上。

他的秘书刚刚进来汇报过,说目前外界对这个封面的反应非常强烈,有不少媒体和评论员认为,时代周刊用这种充满“智力碾压”和“孤胆英雄”色彩的意象来描绘一个做空者,是对目前深陷危机的华尔街的某种嘲讽。

麦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笑了一声。

那些评论员根本不懂华尔街。

他们以为这个封面是对华尔街的嘲讽?不,对华尔街这些真正站在金字塔尖的掌舵人来说,这个封面带来的,是一种深切的无力感和嫉妒。

麦克回想起自己过去几周的经历。为了拯救大摩,他到处求爷爷告奶奶,看日本人的脸色,和中东的土豪周旋,在财政部的走廊里像个犯错的小学生一样等待保尔森的接见。

他是一个管理着上万名员工、百年历史投行的CEO,但在危机面前,他卑微得像一粒尘土。

不只是他,高盛的布兰克费恩,黑石的苏世民,哪一个不是在这个秋天脱掉了一层皮?

而那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呢?

他坐在公园大道270号的顶层办公室里,一言不发。他拒绝了时代周刊的拍摄要求,拒绝了所有的采访,他连一张脸都不愿意露给公众看。

但时代周刊却不得不绞尽脑汁,用这种最具艺术感、最震撼人心的抽象意象,把他供上封面的王座。

因为在这个秋天,如果你不把LanCe Walker放在封面上,这本杂志就失去了记录时代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