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建制派的同盟

芝加哥,密歇根大道。

奥巴马竞选总部的一间独立休息室里,百叶窗被拉下了一半。十点一刻的阳光被切割成平行的光栅,斜斜地投射在地毯上。

房间里极其安静。这在竞选进入冲刺阶段的总部大楼里,是一种难得的特权。十分钟前,奥巴马刚刚结束了一场与核心幕僚的晨间碰头会。他以需要单独整理一下接下来演讲思路为由,将所有人都请了出去,并且吩咐门外的特勤局特工,暂时不要让任何人进来打扰。

他脱下了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只穿着那件雪白的衬衫,领带微微扯松了半寸。

他走到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坐下。桌面上,并排摊放着两份文件。

左边那份,是昨天深夜,他的核心经济顾问团队——包括奥斯坦·古尔斯比和劳伦斯·萨默斯——连夜赶出来的一份经济形势紧急简报。

那份简报的封面上没有多余的修饰,只有一行黑体字。报告的内容堪称惊悚,里面用极其枯燥的经济学模型,推演了TARP法案被众议院否决后,未来七十二小时内可能发生的事情:商业票据市场将全面冻结,美股和美国的金融市场将断崖式下跌并开启死亡螺旋,到了周五,全美将有超过百分之三十的中型制造企业发不出周薪,而这仅仅是物理性崩溃的第一步。

昨晚萨默斯把这份报告递给他时,脸上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灰败。那位经历过克林顿时代繁荣的前财政部长,用一种近乎宣判的语气告诉他:“巴拉克,如果明天华盛顿拿不出任何东西,你十一月赢得的,将是一个1929年以来的最大废墟。”

他当时后背有点发凉,因为他并不觉得自己能成为第二个罗斯福。

但所幸。

奥巴马的目光从那份沉甸甸的简报上移开,落到了桌子右边的那几张纸上。

那是一份传真件。纸张的边缘还带着传真机滚筒留下的轻微卷曲。

那是远星资本在两个多小时前发布的公开信:《致所有市场参与者》。

他已经把这封信看了两遍。

办公桌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台静音的电视机。屏幕被分成了两半,一半是CNN的新闻画面,底部的滚动条正以最快的速度播报着高盛、摩根士丹利和花旗的三份联合声明;另一半,是CNBC的实时市场数据。

那根代表着标普500股指期货的绿色曲线,像一根被压抑到极致后突然崩断的弹簧,正以一种不可理喻的角度,斜斜地刺向屏幕的右上角。

奥巴马看着那根曲线,又看了看手边那封只有两页半纸的公开信。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极轻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在这间只有他一个人的屋子里,这位习惯了在千万人面前保持从容与微笑的准总统,脸上的肌肉终于有了极其短暂的放松。那是一种混合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踩在悬崖边缘向后退了半步的后怕。

他赢了。

不是赢了今天早上的市场,而是赢了十一月的那场终极大考。

就在两周前,雷曼兄弟申请破产的那个周末,他在集会上放下了幕僚们精心准备的“严峻但可控”的讲稿,顶着整个竞选团队的恐慌,一字不差地对着全美国的摄像机说出了那句:“这场危机的全部代价还没显现,情况会变得更糟。”

那是一场豪赌。他拿自己苦心经营的政治前途,梭哈了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以做空自己国家为业的年轻人的判断。如果危机没有如期爆发,如果保尔森真的稳住了局面,他就会被约翰·麦凯恩和保守派媒体永远地钉在“散布恐慌的失败主义者”的耻辱柱上。

但现实给出了答案。

昨天下午,TARP法案在众议院惨遭否决,道指狂泻上千点。麦凯恩在整个危机应对中表现得像个无头苍蝇,甚至荒唐地提出要“暂停竞选来解决危机”,结果在华盛顿一事无成。

在之前那场白宫磋商会上也像个傻子。而他的共和党更是彻彻底底搞砸了,可谓是左右不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