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勿忘国耻

让你卧底,你把老米榨干了? 这样说会不会太伤他

可现在,这颗星球早就被冷战催生出的现代侦察技术和跨国供应链织成了一张巨大的蛛网。

你在这头踩断了一根钢管,蛛网那一头的猎人立刻就能通过震颤的频率,算出你的体重和牙齿的长度。

陆深挠了挠头,靠在皮椅里,心里开始盘算起这盘复杂的死局。

这种情报,报给盖茨和白宫的老布嘛……

搞不好会对眼下正在缓和的对华接触政策产生不可逆的冲击;可要是不报,或者偷偷扣下嘛……

文件是在亚洲站和技术情报处系统里走过明码注册的,擅自压件,一旦日后东窗事发,必定会留下洗不清的手尾。

……

许久之后,陆深翻过一页,继续往下看。

报告接下来的篇幅,展现出了令人心惊胆战的战略透视力。

主笔显然不是一个单纯看图说话的侦察员,而是一个深谙现代国家运行逻辑与宏观地缘经济学的...人才?

“……本项研判的核心震撼性在于:

西方情报界此前统一评估,中国火电装备制造技术至少落后西方主流水平15至20年,目前仍处于亚临界机组消化普及阶段,对于超临界技术的自主掌握尚需时日,距离触及超超临界技术门槛至少存在15年以上的工程窗口期。

然而,现有多源情报共同指向一个极具战略破坏力的结论:中国不仅已突破超超临界核心技术,且正在跳过常规技术引进路径,直接推进至商业工程示范阶段,实现了典型的非连续跨代级技术跃迁。

工业界原本确立的技术演进逻辑是线性的——由亚临界成熟期,逐步过渡至超临界发展期,再耗费十至十五年解决高温材料冶金难题后,方可谨慎探索超超临界区间。

中国如果完成了此次跃迁,意味着其在我们构筑的多重技术管制体系下,首次在具有基础支柱性质的重型工业装备领域,打破了我们预设的技术梯队壁垒。

这种模式一旦被证实具备可复制性,其战略外溢效应将不仅限于能源领域。

它证明中国具备依靠其高度动员的科研与工业组织体制,在我们严密防范的关键领域实施非线性跳级的潜力。

未来在航空航天、微电子、高精度母机制造等领域,传统的技术封锁与专利壁垒将面临基础性的有效性危机!”

看到这里,陆深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赞叹:“啊...法克!……这个家伙写得……你是真想让陆副局长亲自掏腰包给你加个鸡腿啊!”

分析员随后列出了当前全球火电装备的技术基准数据:

“截至一九九三年,全球商业化运行的燃煤发电机组最高技术等级为超临界机组,主流参数区间为:主蒸汽压力 24—25MPa、主蒸汽温度 540—560℃、最大单机容量 500—600MW、供电效率约 38%—42%。

技术绝对控制权掌握在脚盆鸡三菱、日立,美国西屋、巴布科克·威尔科克斯,以及德国西门子等少数几家大型跨国工业财团手中。”

随后,又给出了中国目前基本情况的推演....

“……电力是所有现代工业运行的基础生产要素与终极能量载体。

在中国当前的能源消费结构中,煤电占其整体电力供应的75%以上,构成其重工业与制造业扩张的绝对核心动力源。

超超临界技术带来的热力学效率提升,将直接且不可逆地重塑中国的工业化边际成本曲线:

按中国现行电力增长趋势与未来年发电量一万亿千瓦时基准测算,机组供电效率每提高3个百分点,全国每年可节约标准煤消耗超过3000万吨,对应系统综合发电边际成本将刚性降低约8%至10%。

能源基础成本的系统性下沉,将通过电网传导机制,全面穿透至钢铁冶炼、基础化工、有色金属、重型建材等高耗能重工业领域,从而全面削减其全产业链的生产要素成本,极大强化其大宗工业制成品在全球市场的绝对价格穿透力。

更为严峻的战略后果在于:极低成本的电力供应将大幅缩短中国重化工业的资本原始积累周期。

这意味着中国将以远超预期的节奏,完成从低端要素驱动向资本密集与技术密集型产业的迭代跨越。

原本试图依托关贸总协定与多边产业分工协议,将中国长期固化在''全球产业链中低端代工与初级原材料加工''位置的宏观地缘战略设计,将面临被提前击穿的实质性风险。”

在报告的末尾,这位分析员递上了他的战略匕首:

“鉴于此项技术突围对美利坚合众国能源装备产业全球霸权及东亚地缘战略平衡的潜在颠覆性影响,本研判提出如下行动建议:

一、建议国家安全委员会立即启动最高优先级专项情报行动,核定该技术突破的工程化稳定性与核心部件国产化真实比例;

二、同步联动能源部、商务部、国防部及西方核心能源装备财团,针对耐热特种合金管材、高压铸件、数字电液控制系统等关键供应链节点,提前启动联合技术出口管制与多边反倾销审查机制,规避战略窗口期丧失带来的系统性产业被动……”

啪!

陆副局长把文件往桌面上重重一摔,发出一声脆响,整叠纸张在台面上滑出去半尺远。

他站起身,两手插进裤兜,开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羊毛袜子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悄无声息。

屋外的雪下得越来越厚,天色在云层下显得暗沉沉的。

陆深的心绪在飞速转动。

瞒是绝对瞒不住的。

情报这种东西,只要在一个节点上完成了闭环,它在体制内的流动就像水银泻地一样无法阻挡。

这篇报告既然已经送到了他的桌上,说明亚洲站、技术情报处、乃至分管相关业务的助理局长那里,都已经存了档案副本。

自己如果在这个时候动用行政特权把它锁进抽屉里,或者批一个不痛不痒的‘存盘备查’,搞不好甚至会有人暗中把消息漏给五角大楼的军事情报局或者《华盛顿邮报》的知名专栏作家。

在华盛顿,你可以贪婪,你可以犯错,但你绝不能在事关国家重大战略威胁的文件上留下‘故意隐匿’的制度性指纹。

一旦被贴上这种标签,不仅这份情报压不住,就连他这颗好不容易打进中情局核心权力层的棋子,也得跟着一起被拔出来陪葬。

可是……如果顺水推舟,把这份报告批上去呢?

那帮鹰派....还有民主党那帮标榜R权和贸易平衡的少壮派,在面对这种可能颠覆全球产业分工的重大威胁时,也绝对不会手软。

五角大楼、商务部、能源部一旦联合起来,再拉上脚盆鸡的三菱、德国的西门子,提前五年在国际市场上收紧高温耐热合金的出口配额,甚至在复关谈判里给中国卡上几道坎……

那老家那边刚刚点燃的一炉旺火,还真有可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寒流给呛着!

这后果……不可谓不严重。

他快步走回桌前,翻开报告的最后一页,目光落在了那一栏工整清晰的署名上:

主笔分析员:托马斯·里德

职级:中情局东亚分局技术分析处,高级主任情报官

派驻地:亚洲站(东京)

“托马斯·里德……”

陆深低声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眼神微凝。

……

陆深在桌前坐下,开始在脑子里画树状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