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前,江盏月问她:“姐姐,你有没有看见过一个女孩。”
江盏月认真描述起来,微卷的头发,笑起来眼角弯弯的,比她矮一点。
前台想了想,摇头:“没见过。今天除了你,就没来过别的小孩子。”
她顿了顿,又问,“哪家小孩会大半夜单独跑来诊所呀。”
江盏月使劲捏着口袋里的糖果。
海因维里陪在她身边,低头问:“你买糖,要送给谁。”
江盏月面无表情的拆开糖纸,送进自己嘴里,“自己吃的。”
嚼嚼嚼。
海因维里眼里透着疑惑,特意让他陪着去找了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站在糖果架前挑了好久,最后拿起最贵的那一盒,又急匆匆地赶回来。
结果是自己吃的吗?
但是问起来很麻烦,海因维里选择不问:“哦。”
江盏月看着面前摊开的宽大手掌,“?”
见她半天没动静,那只手摊得更开了一点。
“啪”的一声轻响,一颗糖果被放在海因维里掌心。
本来是充气包装,但在江盏月的蹂躏下,已经变得瘪瘪的。
海因维里一点也不在意,他撕开包装丢进嘴里。
嚼嚼嚼。
江念清在和房东沟通退房事宜,而父女俩站在诊所门口的台阶上,一起嚼糖。
夜色浓郁,星星稀稀拉拉地亮着。
就在这样仓促的情况下,她们离开了。
晨雾逐渐散去,小镇一点点在后退,最后缩成模糊的一点。
江盏月忽然问:“还会再见到他吗。”
江念清道:“嗯??如果他站在你面前,你可能也认不出他呢。”
江盏月认真想了想,是哦,她好像真的认不出来,就算以后再遇见,也不过是人群里的一张陌生面孔罢了。
话题就此终结。
车窗外,蒙着薄雾的玻璃上被画了一只蝴蝶,露水附着在蝴蝶的翅膀上,亮晶晶的,像是刚从茧壳里爬出来一样。
雾气很快又蒙上来,把蝴蝶的轮廓模糊得影影绰绰。
江盏月看见自己的脸映在玻璃上,和那只蝴蝶重叠在一起。
她伸出手指,在玻璃上轻轻补了一笔,把蝴蝶断掉的一根触须接上了。
【尼埃普罗小镇爆发不明原因疫情,目前已有多例疑似病例??】
车内的新闻播报仍在不知疲倦地重复。
一道很细微的声音响起来:“没关系,他能活下来就好了。”
车轮碾过落叶,
——“咔擦”
树木震动,无数绿叶漫天起舞。
伊珀棉侧身避开了力道恐怖的拳风。
祁司野目光阴冷:“你再说一遍?
不等回应,他人已再度压上。
右臂肌肉绷如铁索,一拳斜砸向伊珀棉的侧颈,“江盏月救了你?”
伊珀棉屈起左臂格挡,借势往旁边滑动半寸。
他甩了甩被震得发痛的小臂,神情天真:“是有什么问题吗?”
他还穿着裙子,裙摆在落叶上拖出深深的痕迹,一股花香般的甜腻味随着他的动作在冷风里飘散开来。
祁司野脖颈上蛰伏的青筋根根暴起,记忆里某些零散的碎片正在飞快地拼合。
在西格玛洲那晚被刻意拨弄的吊坠、昨天比赛场上江盏月身上窜出的香味。
曾经在暗处闪烁过的细节,此刻终于在他脑海中一个接一个地亮起来,似一串被点燃的引线,从他记忆最深处一路烧到眼前。
直到此刻,祁司野才终于读懂了,那迟来已久的、充满恶意的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