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盏月跪倒在地,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污往下淌,嗓子很痛,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海因维里跟在后面,鲜血残肢他并不少见,在皇帝身边,在那些永无止境的刺杀和审讯中,比这惨烈的场景他见得太多了。
但看见自己女儿浑身是血地跪在地上,海因维里动作停滞一瞬。
直到江盏月指向地上的人,艰难开口:“不是我的,是他的。”
两人才把注意力放在那个男孩身上。
姑且算是男孩,脸上全是血污,看不清原本的模样,喉咙被割开,露出来的皮肤没一块是好的。
海因维里蹲下来,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要,去医院。”
海因维里只能做应急处理。
引擎声在蝉鸣里轰鸣起来,卷起一路烟尘,驶向最近的诊所。
她们到了大厅处,恰好听见路过的几个护士窃窃私语:“我听说,隔壁尼埃普罗镇这几天医疗资源紧缺,别把我们抽调过去了。”
“出什么事了。”
“他们那多了好多病人,听说都是发烧、咳嗽、皮肤大面积溃烂的症状,可吓人。”
“上报了吗?”
“当然上报了,但我们这一圈偏僻的地方,哪有人管啊?”
江盏月贴在江念清身边,几乎是下意识感到女人的僵硬。
她仰脸看过去,炽白的光线在江念清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江念清的神情在那一瞬间变得很奇怪,又像是疑惑。
江念清视线一点一点移到被绷带裹得只露出半张脸的小孩上,他脸上的血污被擦掉了一些,尽管年纪不大,也隐约能看出五官锋利的轮廓。
海因维里弯下腰,把脸凑到她面前,“怎么了。”
“??没事。”江念清道。
进手术室之前,医生的眉头拧成了一团,“先说好,他这伤太严重了,不保证能救活。”
江念清反常地没有回答。
“妈妈?”
江念清垂下眼,江盏月就站在她手边。
这么小的孩子,小脸还没有褪去婴儿肥,睫毛像被风吹得不知所措的蝶翅般微微颤着。
女孩嘴角有一点浅浅的抿痕,像是在努力把自己的害怕咽回去,却仍然带着全然的信赖看着她。
江念清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没关系,试试吧。”
红色的手术灯亮起。
江盏月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电视屏幕正在滚动播放地方新闻。
画面是车祸现场,焦黑的车辆残骸还在冒烟,字幕上写着一行小字:四名男子驾车时,车辆发生爆炸,无人生还。
江盏月的眼睛定定地锁在屏幕上,画面里那辆烧焦的车被吊车慢慢吊起,扭曲的车门像一张被撕烂的嘴。
四个男人?
细细的冷汗从她脖子里冒出来,凉飕飕的。
来的时候江盏月已经临时换了件备用的T恤,但是指甲缝里都还有血。
她去洗手池冲洗,淡粉色的水流下去。
她洗了很久,洗到指腹发白起皱。
明明水温已经调高了,但还是很冷。
走出洗手间的时候,江盏月有些心不在焉。
“砰——”
江盏月几乎是本能地捂住下巴。
对面的人也踉跄了一下。
那女孩同样捂着额头,身子轻轻晃了晃。
江盏月这才看清她的样子,她睫毛卷翘,嘴唇是淡淡的粉色。
微卷的头发没有披散,而是用一根素色发圈松松地侧绑在肩头
对方先开了口:“对不起呀。”
那声音黏黏糊糊的,像被太阳晒热的棉花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