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零五章 天兵围城

猎杀财神 师者海海

建武四年元日,清晨。

邺城的百姓大多还在睡梦中——除夕夜的守岁和爆竹耗尽了人们最后一分精力,连习惯天不亮就起来蒸第一笼胡饼的老张头,今天都比平时晚起了半个时辰。

南市十字街口的告示牌上,还贴着除夕前慕容冲颁下的大赦令,墨迹被夜露打湿了边角,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潮意。护城河的水面上漂着一层爆竹碎屑和红纸屑,在冬日清晨极缓慢的水流中悠悠打着旋儿。

忽然,天色暗了下来。

不是日出前的正常昏暗——东边天际线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晨光正该逐渐亮起来才对——

而是有什么极庞大极厚重的东西从极高处压了下来,将晨曦一层一层地吞没掉。那是一种从墨紫色云端翻涌而出的暗金色劫雷云,云层厚得像是把一整座昆仑山倒悬在邺城上空。

劫雷云不是自然形成的——它的边缘整齐得近乎冷酷,呈现出天界法阵特有的几何形状,云层内部无数道暗金色的电光如巨蟒般游走穿梭,每一次翻滚都会发出沉闷而悠远的雷声。那雷声不像夏日雷雨那样从天上砸下来,而是从地底深处往上升,震得护城河的水面泛起了细密的波纹,震得城墙上的青砖缝里积了多年的灰尘簌簌往下落。

劫雷云的正中央缓缓裂开一道口子。那口子起初只有一线天光那么细,随即便像被一双无形巨手从两侧同时撕扯一般骤然扩大,从云层深处涌出的不再是电光,而是万丈金色光芒。

光芒之中,一座由纯粹清光凝聚而成的点将台从劫雷云中缓缓降下,点将台上立着一排排银甲天兵,每人手持长戟,戟尖在清光中闪烁着冷冽的寒芒。

他们的面容被银色头盔覆面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双双幽蓝色的眼睛,每双眼睛都在清光中微微发光,整座点将台上数百双这样的眼睛同时亮着,在昏暗的晨空中像是一群无声的鬼火。

点将台两侧,各悬浮着一面巨大的天枢院星宿旗,旗面在朔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那颗代表第十九重天的星辰,正在以极快的速度闪烁着银白色光芒。

点将台前方,太白金星负手立于云端。他没有穿平日批阅公文时那身银白长袍,而是换了一身天枢院首座的正式法袍——银白底子上绣满了密密麻麻的星辰图案,每一颗星辰都在自行发光,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冷冽而庄严的星辉之中。

他的长发没有束冠,随意披散在肩后,被劫雷云带起的冷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的面容依旧清瘦而冷峻,右手食指上那枚天枢令戒在晨光中闪烁着幽幽的银芒。

他身后是三百天兵--天庭告知只能批准这些。三百人列成三个百人方阵,每个方阵前各有一名掌旗校尉,旗面上绣着天枢院的银白星宿图。

所有天兵的战甲都是全新的——比干在飞升池边击碎的那批银甲已被天枢院的铸甲司重新炼制过,新甲片更厚更密更亮。每个天兵左臂上都多了一面圆形小盾,盾面上刻着镇魂符文。

三百人的长戟同时顿地,发出一声整齐划一的沉闷巨响。那巨响从空中压下来,震得邺城四面城墙上的守军兵器都在微微发颤。

邺城上空最后几缕残云被冲击波一扫而空。

城中百姓从睡梦中惊醒。有人推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便立刻把窗户重新关紧,背靠着门板面色惨白地大口喘气。有人从床上跳起来,连外衣都来不及披便冲出门,跑到巷口抬头一看便愣在了原地。

南市的商贩们原本正准备开张,伙计们扛着门板从铺子里走出来刚卸下第一块门板,抬头看到头顶那片墨紫色的劫雷云和劫雷云中央那座悬浮的金色点将台,手中的门板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人群开始慌乱地往家中跑,有的妇人抱着孩子跌跌撞撞地冲进门洞把门闩死,有的老人拄着拐杖站在巷口抬头看了很久很久,嘴里反复念叨着“天兵……天兵来了……”

王婆拄着拐杖从平安巷里走出来,她活了六十多年,从永嘉之祸到王导兵围邺城见过无数次刀兵之灾,但她从未见过天兵,从未见过这种不像是人间应有的、从云端压下来的恐惧。

她张着嘴仰头看着那座金色点将台,拐杖从手中滑落,骨碌碌滚出去好远。

太白金星立于云端,银白法袍在劫雷云中猎猎作响。他看着脚下那座在清晨日光与劫雷阴影交织中半明半暗的邺城,看着那些从街巷中惊慌跑过的蝼蚁般的凡人,看着城墙守军匆忙架起的弩机和城垛后面那些紧张不安的面孔。

他见过无数座这样的城池——从封神之战中那些被仙神交战波及焚毁的殷商城邑,到这几千年来人间朝代更迭中,无数次在天界干预下或兴或废的城池。邺城对他来说不过是又一个需要被“纠正”的地方。

他开口了。不是对城中百姓说的——凡人不值得他直接对话——而是对所有隐藏在邺城中的那个存在说的。

他的声音从云端压下,被天界清光放大到足以穿透劫雷云的层层翻涌、穿透邺城每一面城墙的砖石、穿透每一条街巷和每一扇紧闭的门窗。

“大燕皇帝慕容冲,及邺城一应官吏百姓听令。今有天枢院缉拿要犯陆悬鱼,此人擅闯天界禁地,诱拐前代财神擅离职守,私通堕落财神,扰乱三界秩序,罪不容恕。现命邺城于一炷香之内交出陆悬鱼,逾期不交,天兵攻城,一切后果由邺城自负。天枢院此行乃维护天道秩序,凡阻挠者,与陆悬鱼同罪。”

他的声音并不高亢,却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冰凿刻在石碑上的铭文,冰冷、锋利、不容辩驳。

最后一个字的余音还在邺城上空回荡,城中便陷入了极度的恐慌。

有人跪在地上朝天空磕头,有人抱着孩子缩在床底下瑟瑟发抖,有人在巷口互相抓着对方的胳膊问“交出陆悬鱼他们是不是就会走”。

南市十字街口,几个商会联合会的商户急急忙忙地聚在一起——有的说这是天意不能违抗,有的说陆大人替咱们做了那么多事不能把他交出去,还有的只是站在那里搓着手不知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