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天亮之前

我的探险笔记 看我天残脚

天边那丝灰白,跟掺了水的豆浆似的,糊在黢黑的天上。我们仨站在潭边,腿肚子都转筋了,谁也没挪窝。林子里那股子阴惨惨的甜腥味好像淡了点,也不知道是真散了,还是咱鼻子让冷汗泡木了。风贴着草皮子刮过来,带着潮乎乎的土腥气,扑在脸上,总算有点活人味儿了。

程野还瘫在地上,手里那块红布攥得死紧,指甲盖都掐白了。他眼珠子直勾勾盯着潭心,那地方现在乌漆嘛黑一片,啥也瞅不见了。

“撤吧。”王娟先开了口,嗓子跟破风箱似的,听着就累,“天快亮了,拾掇东西,下山。”

“下山”我跟着嘟囔了一句,这俩字儿听着都陌生。进山时候想着捞一票,现在可好,差点把命搭进去,还赔上了程野闺女的长命锁。下山?下了山能咋地?

可不走也不行。

我们互相拽着,深一脚浅一脚挪回营地。露营灯早灭了,天蒙蒙亮,照着一地破烂。帐篷歪七扭八,家伙什儿扔得到处都是,跟遭了土匪一样。我们也没心思细收拾,把睡袋帐篷胡乱一卷,塞进大包里。那些压缩饼干、罐头、破工具,能塞就塞,塞不下就扔这儿。这鬼地方,多待一分钟都折寿。

程野木着脸收拾他的“百宝袋”,把他爷那杆老烟枪、多功能刀、榨菜包一样样摆回去,最后摸到那个空了的红布包,愣了半天神,才慢吞吞叠好,塞进背包最里头,拉上拉链。那动作,跟埋啥似的。

“你那锁”我张了张嘴,想说点啥宽心话,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说啥?说没事儿?我自己都不信。那小孩最后瞅咱的眼神,还有新锁卡进凹槽那声“咔哒”,跟两根钉子似的钉在脑仁里。

“先出去再说。”程野抹了把脸,眼睛通红,声音带着囔囔鼻音,“出去了我得给我闺女挂个电话,听听她声儿”

我们背上死沉死沉的大包感觉比进山时候还压肩膀,不光是分量,是心里坠着东西。最后瞥了一眼这片给咱留下噩梦的乱石滩、黑水潭和没字儿的碑,转过身,顺着来时的小河沟,往下游走。

回去的路感觉比来时候更难走。腿是软的,脚底板跟踩棉花似的,高一脚低一脚,好几次差点摔个狗啃泥。林子里慢慢亮堂了,鸟叫了,虫子也哼唧了,可这些平常的山里动静,听在耳朵里却飘乎乎的,不真实。

“你们说”程野闷头走了一阵,突然出声,声音低得跟蚊子哼似的,“那娃儿算‘走’利索了不?它说‘路引对’了。”

王娟走在前头,没回头:“不知道。石头盒子沉了,骨头手没了,哭声停了。兴许是吧。”

“那潭底下那个老大的黑影子,是个啥?”我问,“真是山神?还是让那‘誓约’给逼出来的怪物?”

“可能都是,也都不是。”王娟脚步顿了顿,“山里的玩意儿,有时候掰扯不清。保不齐早年间真有什么山精野怪,被老张家祖宗用歪招给拘了,或者达成了啥见不得光的交易,弄出那个‘子孙偿’的誓约和信物。后来一代传一代,信物丢了,誓约也传走样了,就变成现在这鬼德行。那娃儿估计就是个被卷进去的倒霉魂儿。”

这解释听着像那么回事,可更让人心里发毛。合着咱稀里糊涂,掺和进一笔上百年的糊涂账里。咱是把旧账平了,用那娃儿的执念和程野闺女的新锁?,可谁知道有没有惊动底下更老、更邪乎的东西?

“李顺友本子上,被墨疙瘩涂掉的关键,是不是就跟那‘大黑影’有关?”我想起石头上那个老掉牙的“山神誓约”和张茂才疯疯癫癫的诅咒,“张茂才说契约是假的,金子也是假的。他是不是琢磨明白了,所谓的‘大顺遗金’压根就是个幌子,真正的幺蛾子是那个‘誓约’和底下镇着的东西?他想占便宜,结果让玩意儿给反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