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那红衣童子的身影,再次出现在石函的顶端。它站在湿滑的青石盖子上,小小的身体与下方巨大的骨手和石函形成诡异对比。它低头,看着被吸附在石函侧面、正在漩涡中打转挣扎的防潮垫。
它伸出小手,凌空一抓。
那吸附着防潮垫的漩涡力量陡然增强,“嗤啦”一声,固定油布包的防水胶带被生生撕裂,包裹着铜钱和皮子碎渣的油布包被一股无形力量扯出,飞向它的手心。而那块绑着的石头和空了的防潮垫,则被甩到一边,随着水流漂远了。
油布包悬浮在它掌心上方。它看也不看,小手一挥。
油布包自动打开,里面的永昌通宝铜钱和那袋皮子碎渣飘了出来。
铜钱径直飞向石函侧面那里,在浑浊的水线下,赫然正是我之前看到的三个凹槽之一,圆形方孔钱形状的凹槽。
“叮”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铜钱严丝合缝地嵌了进去,仿佛它原本就该在那儿。
紧接着,那袋皮子碎渣也飞了过去,袋口自动解开,里面黑乎乎、脆生生的碎片纷纷扬扬,大部分撒落在水中,但有一小部分,却神奇地被吸入了那个代表“皮契”的不规则卷曲形状凹槽内,勉强填满了凹槽的轮廓。
还剩下第三个凹槽长命锁形状的,空空如也。
那孩子站在石函盖上,转回头,再一次看向我们。它的目光,这次落在了程野紧紧抱在怀里的破帆布包上。
程野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把包抱得更紧。
“它……它看我的包干啥?”程野声音都变了。
我心里猛地一跳,想起程野说过,他那“百宝囊”里,有他闺女满月时的小银锁!
难道?
那孩子抬起手,指向程野的包,声音冰冷:
“锁。”
“你的。”
“给我。”
它要程野女儿的长命锁!用那个,来填这第三个凹槽?
“不行!”程野脱口而出,脸煞白,“那是我闺女的!不能给!”
那孩子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黑沉沉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但那种无形的压力,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下方托举石函的巨大骨手,似乎也微微收紧,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潭水翻涌得更厉害了。
“程野”王娟艰难地开口,看着那骇人的骨手和深潭下的阴影,“那不是普通的锁是‘抵押’,是‘信物’可能,必须得是‘长命锁’,而且得是沾着血缘亲情的”
“那更不能给!”程野带着哭腔吼出来,“我闺女才那么小!把她的锁给了这鬼东西,她会不会,会不会也”
他的话没说完,但我们都懂。血嗣不宁。李顺友的儿子死了。张茂才家破人亡。这鬼地方,这邪门的‘契约’,专盯子嗣!
“可如果不给”我看着那蓄势待发的巨大骨手和深不见底的阴影,“咱们三个,今晚怕是都走不出这北涧。你闺女没了爹,难道就好了?”
这话残忍,但可能是现实。
程野瘫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帆布包,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浑身抖得像风中落叶。一边是女儿,一边是兄弟和自己的命,这选择能把人逼疯。
那孩子还在等,耐心得可怕。潭水翻涌,骨手微动,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钝刀子割肉。
终于,程野猛地抬起头,脸上是一种混杂着绝望、痛苦和豁出去的狰狞。他颤抖着手,拉开帆布包的拉链,在里面摸索了半天,掏出一个用红布小心翼翼包裹着的小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