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老洪的电话,韩学涛没有立刻放下手机,握着它在手里转了转,越想越觉得不对。
展雪这会儿应该不在考试。
他跟展雪的联系不算频繁,但一直没断过。平均一个月一通电话,大多时候是她从学校回到老洪那边,用家里的座机打过来,跟他讲近况。偶尔他也会主动拨过去,问问她最近好不好。她要是手头没事,两个人能聊上好一阵子。总之,联络从未中断。
所以展雪那边的情况,他心里大致有数。
两人之间还有个约定——韩学涛说过,等毕业了有时间,就出国去看她。
这话他是认真的。至于让展雪回国,他现在还不太敢想。展雪当年扎死的那个龙刚,不是一般人。明面上的通缉令虽然撤了,但他隐约知道,国内还有一种涉密通缉,只通过公安内部的加密专网下发,不对外公开,连普通民警也无从知晓。核心查控指令会同步到机场、火车站的公安卡口系统,而绝大多数基层警察,根本不知道系统里还有这样一个在逃人员。
韩学涛不认识公安高层的人,没法确定展雪是不是还在那个涉密名单上。但凭她刺死龙刚的身份,再加上来胜平女儿的背景,想进这个名单,资格绰绰有余。
总之,没必要冒险。
更何况,展惠兰已经不在了。就算冒险回来,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展雪的电话。
...
而此时,新加坡国立大学,一间宽敞的校园健身房里。
靠窗那一排跑步机,中间有两台紧挨着并排。屏幕上跳动的数字,速率几乎一模一样。
左边那台上,跑着一个扎脏辫的女孩。小麦色皮肤,肩背开阔,双臂各举一只粉色哑铃——肘部收紧,小臂随着步频一屈一伸,节奏分明。
她旁边那台上,跑着的人身形比她薄了一圈,但比例修长。黑色运动背心裹着紧收的腰线,手臂线条利落干净。两只黑色哑铃握在手里,衬得肤色愈加白皙。
这个女孩,正是展雪。
两个人的步频惊人地一致,显然是在进行一场比赛。
周围聚了七八个学生,肤色各异,以各种姿势围观。
一个印度男生抱着胳膊说:“Shae(雪伊)核心很稳,你看她屈臂的时候,肩膀一点都没晃。”
“可她耐力不如Ella。”旁边一个短发女生接过话,“Ella之前最长的记录是四十分钟带阻跑,Shae才练了多久?撑不过二十五分钟。”
“我赌Shae赢。”另一个男生插进来,手里捏着一瓶运动饮料,“上次她跟Ella比深蹲,所有人都不看好,结果她硬是多做了八个。”
“那是深蹲,这次是有氧加无氧混合,不一样的。”
“行了行了,看吧。”
计时器同时跳到十七分钟。
两人的呼吸明显重了些,艾拉侧头瞥了一眼旁边的展雪,目光里带着点挑衅。
展雪没看她。眼睛盯着前方墙壁上自己的镜像,嘴角微微抿着。
就在这时,展雪搁在计时台上的手机忽然亮了,贴着塑料面板嗡嗡震动起来。
Ella的目光被那阵动静勾了过去。她偏过头,咧开嘴笑起来,露出两排白牙:“Shae!你要是接电话,可就自动认输了啊。我看你盯着手机那样子,男朋友打来的吧?赶紧接,顺便告诉他,你为了他输了一场比赛。”
周围几个学生跟着起哄,有人吹了声口哨。
展雪没有减速,反倒微微抬了抬下巴。她侧过脸望向Ella,嘴角弯起弧度:“Ella,我接电话也能赢你。”
话音未落,她举着黑色哑铃的右手,就朝计时台伸过去——手臂完全伸直,哑铃始终没放下。手腕一翻,拇指和食指夹住手机,指尖轻巧往上一推,滑盖弹开。接着她把手机夹到肩膀和耳朵之间,脖子微微侧过去固定住。
跑步机上的脚步没停。
“喂?”
...
韩学涛听到听筒里一阵有节奏的呼吸声,背景还有机械转动,和隐隐约约的嘈杂人声。
“干嘛呢?”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