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真没想到——韩学涛开车居然这么厉害,他跟自己同届,都是刚毕业,凭什么他把车开成这样?
她记得二伯说过,能把越野车开出进攻性的,少说也得有几十万公里的野路经验。可他哪来的这种经验?大四之前他不过是个做院系项目的学生。
她心里浮起一丝挫败,又被她比下去了!
韩学涛没注意到她的沉默。他目光朝前,车速不减,吉普在荒地和稀疏的灌木丛之间穿过,车轮扬起的尘土被风卷向车后。
大概二十分钟后,远处出现了海岸线,以及海岸线边上人和机械的影子。
几台测绘仪器架在开阔的荒地上,三脚架支棱着,旁边停了一辆白色的工程皮卡。三四个穿着反光背心的人正围着仪器忙碌,一个在调水准仪,一个蹲在地上往平板上记录数据,还有一个举着棱镜杆在远处慢慢移动。
韩学涛放慢车速,从座位旁边摸出两个口罩,自己戴上一个,把另一个递给杨蕾:“用处不大,但遮一下。”
杨蕾接过去戴上,白色口罩把她半张脸遮住,只露出眉眼。
吉普车不紧不慢地朝那三个人开过去。
那三个人也注意到了这辆车。荒郊野地的,一辆军绿色吉普卷着尘土过来,驾驶座上坐着个年轻男人,副驾上还有个穿西装套裙的女人,这种组合在工地上太不常见了。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有些纳闷,但手里的活儿没停,只是目光一直追着车。
韩学涛把车停在一个扛棱镜杆的年轻人旁边,摇下车窗,探出半张脸,冲他问:“干得怎么样了?”
那年轻人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放下棱镜杆,站直了身子。旁边正在记录数据的中年人也抬起头来,推了推安全帽。
车是越野车,人是年轻人,还带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秘书——这是什么派头?他脑子飞快转了一圈,觉得八成是甲方那边哪个部门的管理人员,虽然年轻得过分,可这做派又确确实实像领导。
“王工带我们过来做控制网布设,”中年人指了指远处几个点,“这两天刚进场,先做平面控制和高程控制,后续再展开带状测图。目前布了四个基准点,精度上还在调,第一遍闭合差稍微大了点,正在复测。”
韩学涛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地上的仪器和记录板:“有什么难点?”
中年人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旁边的同事,还是说了:“这边靠近海边,潮汐影响大,每天不同时段的高程基准有浮动。我们按常规方法引的水准点,早晚测出来的数据有偏差,差值将近三公分,闭合调整比较费时间。”
韩学涛听完,推开车门跳了下去,走到那台水准仪旁边蹲下来看了看,又抬头扫了一圈周边的地形。他指着仪器方向:“你们用的后视点是不是设在那边的混凝土桩上?”
“对。”
“换到那边那个老旧的钢筋混凝土墩上去,”韩学涛指了指大约一百米外一个露出地面半截的灰扑扑的墩子,“那是前两年填海试验段留下来的永久水准点,标高做过稳定化处理。你拿它当基准,潮汐影响就能消掉大半。”
中年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又回过头看了看仪器,琢磨了几秒,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三个人凑过去商量了几句,再看向韩学涛的时候,表情已经带了实实在在的感激。
中年人搓了搓手,语气热络:“谢谢经理,谢谢您指点!这下省了我们好几天的工夫。”
他也不知道眼前的年轻人是个什么干部,反正叫经理就对了。
难道是公司新聘请的技术顾问?
韩学涛摆了摆手,没再多说,转身拉开车门坐回去,摇上车窗,挂挡起步。
吉普车扬着尘土继续往前开,把那三个还在频频回望的人甩在身后。
杨蕾从副驾驶座上侧过身来,隔着口罩说:“看不出来啊,你挺能装模作样糊弄人的。”
韩学涛目视前方:“我现在是你老板。”
杨蕾眼睛立刻弯起来:“老板,我错了,别扣我工资呗。”
“日行一善。”韩学涛笑了笑:“看来南珠跟宁海地产已经签了合同。”
杨蕾收敛了笑意,回头看了一眼车后越来越小的三个人影:“签应该签了,但时间不长。我虽然不是你们地质系的,可看刚才那几个人的状态,不像是项目铺开了很久的样子。”
韩学涛问:“有什么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