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敬之笑了一下:“为什么?因为所有人都按固化思维走,觉得铜矿一定在特定岩层、特定构造带里,沿着前人划定的靶区,一钻一钻打下去——全是空孔。”
他把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变得专注起来。
“后来我换了个思路。不看前人划的靶区,我看地表植被。有一片山坡上的草,长得跟周围颜色不一样——黄绿相间,卫星照片上几乎看不出来,可实地走一遍,一眼就能发现。那是浅层氧化带渗出来的微量元素,影响了植物。顺着那条线往下追了三百米,就有了发现——铜矿品位三个点,储量初步估算,够采二十年。”
他直起身,看着二人:“我这么说,你们明白没有?二百多万的测绘项目,不是什么大生意。但这里反映出来的问题,是人家的思维比你们开阔,懂得往别处使劲,懂得借力打力。你们呢?还老一套。”
葛浩民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只能垂着眼皮点了点头。
高鹏攥着沙发扶手,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两个人低着头,像被按在水里。嘴上不说话,心里却一起在骂——那个姓韩的小崽子,真是个搅屎棍!不怕事儿大!往德国那边乱寄黑材料,败坏国家形象……这种人,就该抓起来!当然,这些话一个字都不敢说出口。
娄敬之转身走回窗边,背对着两个副总,望着三环上川流不息的车河。他单手插进裤兜,另一只手抬起来,隔着玻璃在空中虚虚点了一下远处某栋楼——那是国家测绘局的方向。
“等到年底国家测绘局的大招标,一定要想办法提前一步,把宁海那家公司给我吞下来。部里早就定好了规划——泰天和南珠,一南一北,就是未来国内地理测绘行业的格局。谁先把兵海吃下来,谁就是国内民营测绘的老大。”
他的背影在落地窗前拉出一道修长的影子,窗玻璃上隐约映出他沉静的面孔。
“这件事,你们要当成战略来办。”
葛浩民和高鹏连忙站起来。
“您放心,娄总。这回我们一定把功课做到前头。”
高鹏跟着往前凑了一步:“对,盯紧宁海那边的一举一动,绝不能再让兵海钻空子。”
娄敬之没回头,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听见了。
与此同时,燕京的另一边。
央行总行,一间办公室。
人事司的几位工作人员围着一张长桌,低声议论着什么。桌面上摊着一摞试卷——这是央行本部联合招聘的阅卷,已进入最后复核阶段。
几张高分答卷被单独抽出来,排成一列。其中两份并列第一。
一份来自豫省某重点高校的男生,字迹工整,卷面干净——总分298。
另一份来自宁海大学。李曼,总分也是298。基础知识都是满分,男生的行测高1分,但李曼的申论多拿了1分,两项一加,刚好打平。
阅卷组一位中年干部拿起李曼的答卷,端详了好一会儿。他不是在看答题内容,而是在看笔迹——那笔字方中带圆,清秀干净,跟桌上其他考生的卷子搁在一处,格外扎眼。可他总觉得这笔字在哪儿见过。
忽然,他想起来了。他放下试卷,伸手从旁边的文件堆里翻了翻,抽出一份薄薄的复印材料——前阵子总行专题会的存档。
前阵子总行开过一个关于小额捐赠专项资金专户管理漏洞的专题会,会上宁海人行朱行长拿了一份材料做典型发言。宁海大学校团委管理的一笔基金,规模只有十万美元,账目却做得极其详实!每一笔出入都有完整台账,还专门整理了目录,U盘电子版也做了展示。
当时那份材料就引起了赵纲行长的注意,当场表扬了宁海人行,要求把台账模板做成标准模板,向各地推广。
而那份台账目录上的字迹,跟眼前这张答卷上的,一模一样。
他又翻了一下李曼的报名表,毕业院校一栏赫然写着:宁海大学。
阅卷组的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按总行招聘计划,本部这次只招一个人,考虑到工作性质和强度,倾向招男生。豫省那位男生各方面条件都合适,笔试成绩还高1分,本来已经是默认的人选。
可现在,这个叫李曼的女生,竟然跟不久前被赵行长点名表扬的那份材料是同一个人的手笔。
事情忽然变得拿不准了。
几个人低声商量了片刻。那位中年干部把两份答卷和报名表收拢在一起,夹进一个蓝色的文件夹里。
“让赵行长定吧。”他站起来,拿起桌上的电话,开始拨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