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围炉

哪里是什么放假。

亚当斯这是明摆着把人留在这儿,顺水推舟地撮合。

克莱因心里有点无奈。

这位太子殿下拉拢人的心思向来活络,没想到竟用到了这种地方。

说不上反感,只是场面骤然变得微妙,两人并肩站在廊下,竟一时都没找到话开口。

“殿下行事,向来出人意料。”

末了还是克莱因先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是啊……”

奥菲利娅低声接了句,声音比风雪还轻一点。

她耳尖泛着浅红,分不出是冻的,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安排闹的。

正僵持着,身后传来裙摆擦过地毯的轻响。

伊尔薇娅快步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妥帖的笑意,一开口就打散了满廊的尴尬:“走了正好,这么大的雪,连夜赶路多遭罪。奥菲利娅骑士难得来边境一趟,正好多住几日,尝尝我们庄上的冬日味道。”

她上前很自然地虚扶住奥菲利娅的胳膊,语气热络又不逾矩:“快进屋快进屋,站在门口吹冷风像什么话。炉火还旺着,咱们围着火炉慢慢说。”

母亲都递了台阶,克莱因自然顺势应下。

奥菲利娅本就不善推辞长辈的好意,被伊尔薇娅温温柔柔地引着,也只能点头道谢,跟着往内院走。

回到起居室时,壁炉里的木柴正烧得噼啪作响,满室暖意裹着甜香扑面而来。

艾略特还坐在原位,手里端着半杯热麦芽酒,目光落在窗外簌簌的落雪上,见她们进来,只微微颔首示意,自始至终没开口说话。

伊尔薇娅按着奥菲利娅在离炉火最近的单人沙发坐下,又吩咐侍女端来刚温好的热可可和烤得酥脆的姜饼,转头就笑着拉起了家常:“我还是头一回见骑士团的女骑士呢。看着年纪轻轻的,就能独当一面,真不容易。”

“夫人过奖了,骑士团还是有不少女前辈的。”

伊尔薇娅眼睛弯了弯,又随口问了句,“你这次出来这么久,家里父母该记挂了吧?”

奥菲利娅握着瓷杯的手指微顿,面上没什么波澜,语气平得像在说旁人的事:“我自幼父母双亡,已经记不清他们的模样了。是骑士团的前辈们收养了我,我从小在团里长大。”

话音落下,屋里静了一瞬,只剩木柴爆裂的轻响。

伊尔薇娅脸上的笑意一下子软了下去,眼底漫上明明白白的怜惜。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奥菲利娅的手背,声音放得又柔又轻:“好孩子,真是苦了你了。小小年纪就自己撑着,得受多少罪啊。”

“都过去了。”

奥菲利娅微微垂眸,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骑士团就是我的家。”

“往后这儿也是你的家。”

伊尔薇娅说得很认真,握着她的手没松开,“既然殿下给你放了假,如果你没有别的可去的地方就在这里安心住着,想吃什么、缺什么,只管跟雷蒙德说,别拿自己当客人。冰天雪地的,正好在庄上歇些日子,养养精神。”

克莱因坐在靠窗的扶手椅里,捧着杯热茶没作声。

他以前只觉得奥菲利娅是把淬了冰的剑,锋利、挺直,永远带着股不近人情的冷劲儿。

此刻看着她垂着眼、平静说起身世的模样,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雪粒轻轻砸了一下,泛起点细微的涩意。

他没说安慰的话——他知道骑士不需要轻飘飘的同情。

只是默默抬手,把桌上那碟刚烤好的姜饼往她的方向推了半寸。

奥菲利娅抬眼扫过来,恰好撞上他收回的目光。

两人视线一碰,又很快错开。

炉火的光晃在她眼里,暖融融的,冲淡了几分平日里的冷意。

伊尔薇娅没察觉两人间微妙的暗流,只拉着奥菲利娅问起骑士团的日常,从冬日的训练安排问到王都的冬日市集,语气热络又妥帖,半点不给人局促的机会。

奥菲利娅话不多,却有问必答,字句简洁,从不应付。

屋子里很静,只有伊尔薇娅温和的话音、炉火噼啪的声响,和窗外落雪的簌簌声。

暖香裹着热气漫开来,缠在衣角鬓边,软得不像话。

克莱因靠在椅背上,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目光落在炉火跳动的光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