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若霜没有回头,声音很平。
“疯剑道人飞升之后,蜀山剑派暂由一位剑道长老主持。盛凌一切正常,赵玄已经开始接触基础剑式。”
赵辰安抬头。
赵玄才四岁。
四岁的孩子已经在练剑了。
疯剑道人飞升……这事他之前就收到了风声,只是一直没腾出手管。
那老头疯归疯,对赵玄是真上心。
飞升之前把蜀山的底子安排得明明白白,连叶盛凌那边都打点好了。
“知道了。”
柳若霜点了下头,带上门出去了。
御书房里又只剩他一个人。
赵辰安低头看了看案上的抄本。
十二座镇台那一页还摊着,图上那道裂缝画得很细,像真的在往外渗什么东西。
他伸手把抄本合上,收进储物戒里。
不看了。
再看也看不出新东西来。
该做的准备慢慢做,该查的旧档让陆清尘继续查。
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耐心——骗人的。
他最缺的就是耐心。可没办法,急也没用。
傍晚的时候,赵辰安没去御书房,拐去了赵鼎的院子。
院门没关。赵辰安进去的时候,柳青正在廊下收晾着的小衣裳,看见他来,行了个礼就退到一边去了。
赵辰安没在意她,目光一扫就落到院子中间。
赵念正站在石阶旁边。
说站也不太准确。这小东西两只手扒着石阶边沿,腿抖得跟风里的树苗似的,脸上还憋着一股劲,像是随时要往前迈一步,又随时要往后坐。
赵辰安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
赵念看见他,先愣了一下,然后嘴巴一咧,露出两颗刚冒头的小牙。
“爷……”
后面那个字没出来。
赵辰安等了两息,没等到。
“叫什么?”
赵念又憋了半天。“爷。”
赵辰安嘴角动了一下。
行吧。
能叫半个字已经不错了。
赵鼎小时候比他还闷,八个月了连哼都不哼一声。
他伸手在赵念头顶摸了一下。
小家伙的头发软得跟绒毛似的,脑袋也小,一只手就能盖住大半个。
赵念被他一摸,腿就不抖了,松开石阶,朝他晃了两步。
赵辰安没扶。
他就蹲在那里看着。
赵念走了两步,第三步没站稳,屁股一沉就要坐下去。
赵辰安手快,伸出一只手垫在他后面,让他稳稳当当坐进了自己手心里。
赵念坐下以后也不哭,反而抬头看着他,眼睛亮得很。
赵辰安看着这张脸,心里忽然有点发堵。
这孩子长得像赵鼎,眉眼之间又有点柳若霜的影子。
才一岁多,什么都不懂,连爷爷两个字都说不利索。
他在域外差点回不来的事,这小东西一辈子都不会知道。
赵辰安把他抱起来,在院子里慢慢走了几步。
赵念揪着他的衣领不放,另一只手在空中乱抓。
院子很安静。柳青在廊下没有出声,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叫。
赵辰安抱着赵念走了一小圈,最后在老槐树下站住了。
“你爹干得不错。”他低声说了一句。
赵念听不懂,只是咧着嘴冲他笑。
赵辰安把他放回石阶旁,看他又扶着边沿站起来。
这小东西倒是不怕摔,刚坐下去就又想站,腿照样抖,照样往前迈。
像赵家的种。
赵辰安在院子里多待了一会儿,直到天色暗下来才起身。
赵鼎不在,大概又被哪卷折子绊住了。
他没等。
出了院门,沿着宫道往回走。
天已经黑透了。
宫道两侧的灯笼被风吹得晃了一下,光影在地上拉长又缩短。
赵辰安穿过自己院子的时候,脚步在那棵槐树前停住了。
叶子全掉光了。
上次回来的时候就掉了大半,现在连最后几片都没了。
枝丫在夜色里伸着,黑黢黢的,像一把干瘦的手往天上撑。
他站在树下看了一会儿。
风从枝杈间穿过去,没有声音。
十二座镇台。
他取走了一座地基,封印松了,下面的东西开始往外漏。
剩下十一座还悬在域外虚空里,基在不在,压着什么,他都不清楚。
这些事一件一件排在前面,每一件都急,每一件又都急不来。
赵辰安把视线从树枝上收回来,转身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