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从洞口深处吹出来,带着湿冷的气息。远处,白露晞仍蹲在洞口不远处,拿一根草茎逗着那只不知从哪里跟来的猫。她背对着这里,像是暂时没有留意到这边的变故。
昭玥忽然问:“任何代价?”
女生一怔。
昭玥的声音并不冷,却让她脸上的急切稍稍停了一下。
“这句话,不要说得太早。”
她抬起眼,看向琴音。
那一眼并不是在征求琴音替谁做决定。
琴音却忽然明白了。
昭玥知道还有别的办法。
只是那办法一旦被说出口,眼前这个人也许会立刻把自己推过去,连想一想都不肯。
琴音的手指蜷了一下,慢慢点头。
“告诉她吧。”
她轻声说。
“但别让她现在答应。”
昭玥看了琴音片刻,才重新望向那女生。
“他的身体,我可以慢慢替他调回来一些。”她说,“但他脑子里那些被药性撕坏的地方,已经不是靠药和针能补上的。”
女生的脸色发白。
“那……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有。”
昭玥的回答很轻。
女生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第一种,是让他从头开始。”
昭玥垂眸看着昏迷中的男人,声音缓慢而清晰。
“把他从出生到现在所有的记忆都洗掉。那些记忆里有他受过的伤,也有他做过的事,有他认识的人和他以为自己是谁。全部不要了。”
“我可以让他的精神重新安静下来,像一张被擦干净的纸,重新开始。”
女生脸上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琴音也怔住了。
她下意识看向男人。
若一个人还活着,却再也不记得自己来过哪里、爱过谁、欠过谁,那还算不算原来的那个人?
女生沉默很久,才轻轻摇头。
“不行。”
她的声音很低,却没有半点犹豫。
“他现在没有办法自己答应。我不能替他做这个决定。”
她望着男人,眼眶里的泪终于落下来一滴。
“而且我知道他。”
“如果有一天,他发现自己把所有人、所有事都忘了,他大概会觉得……那比死还难受。至少清醒的他一定会这样感觉。”
昭玥没有劝她。
她只“嗯”了一声,像是早就猜到她会这样回答。
女生却忽然抬起头。
“你刚才停了一下。”
昭玥的眼睫轻轻一动。
“你还有别的办法,对不对?”
“有。”昭玥说。
她顿了顿。
“但我本来不想告诉你。”
女生的呼吸一滞。
昭玥看着她,神情比刚才更认真。
“因为那条路,不该出现在一个刚刚说出‘任何代价都可以’的人面前。”
宁见微的手指在衣袖下慢慢收紧。
琴音没有移开视线。
女生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却仍旧问:“是什么?”
昭玥没有立即回答。
“第一条路,是让他失去所有记忆。”
“第二条路,是让另一个人替他承受一件比记忆更重要的东西。”
她的声音没有故弄玄虚,只是平静得近乎残酷。
“那份代价的重量,恐怕已超过死亡。”
女生的嘴唇轻轻发抖。
她看向躺在落叶里的男人,又看向昭玥,像是已经在心里把那句话说过无数遍。
“如果能救他……”
“别现在说。”昭玥打断了她。
女生愣住。
昭玥的声音放轻了一点。
“我知道你找了很久,也知道你怕再晚一点,他就没有机会了。”
“可人在最害怕失去一个人的时候,很容易把‘我愿意’,误以为‘我应该’。”
她看了一眼洞口。
“我们还要在这里进行一两场考试。”
“等考试结束后,你还想知道这条路,再来找我。”
“到那个时候,你不是因为害怕失去他,才替自己做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