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先把自毁程序暂时冻结,但只能冻结大约十分钟。】
"十分钟够了。"
奥拉的一束光针精准刺入灰制服的后颈。那具身体猛地一颤,眼皮抖动着,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神采,是浑浊的、灰白色的,像蒙了一层雾。
他茫然地转动眼珠,最后落在林宇脸上,嘴唇翕动。
"……序……序列……"
声音干涩、卡顿,像一台生锈的机器。
"你叫什么?"林宇问。
灰制服愣了很久,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痛苦的茫然,像是在一个被清空的抽屉里拼命翻找东西。
"……忘……了……"
"那座城是什么地方?"
这一次他回答得快了一些,像是这个问题刻在残留的回路里:"归……墟……有序……归墟……众生……有序……"
归墟。
林宇记住了这个名字。
"城里那个最强大的存在,是谁?方先生吗?"
听到"方先生"三个字,灰制服浑浊的眼睛里,竟然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条件反射般的恐惧,身体开始轻微发抖。
"执……执序者……"他断断续续地说,"方……是执序者之一……归墟……在等……重启……"
"重启之后会怎样?"
"旧的……清空……新的……排序……"灰制服的声音越来越急,"听话的……留下……不听话的……燃料……灵魂……都是……燃料……"
林宇盯着他:"平衡组织呢?一个叫''平衡''的组织,是不是被你们……"
话音未落,灰制服突然剧烈抽搐起来,灰白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涌出近乎人的惊恐。奥拉的光束疯狂闪烁。
【自毁程序在强行突破冻结!他的指令回路检测到了"平衡"这个词,这是一个高敏感封禁词,一旦提及就会——】
"平衡……不能说……"灰制服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残存的魂魄在他眼底飞快地溃散,"他们……清洗了……平衡……从里面……"
一个"面"字刚出口,他的眉心骤然亮起一点灰光。
"退。"林宇当机立断。
几人同时后撤。下一秒,灰制服的头颅无声无息地塌了下去,不是爆炸,而是整颗头颅连同里面残存的魂魄,在一瞬间化成了细碎的灰色光点,被那点灰光彻底吞噬、湮灭。
台子上只剩下一具没有头的躯体,还保持着抽搐的姿势。
舱室里一片安静。
林宇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把那没说完的几个字反复碾了几遍。
提到"平衡",自毁程序会被强制触发。
方先生——或者说"归墟"的执序者们,在灰制服的灵魂深处,把"平衡"这个词封成了禁忌。
而这东西最后挤出的半个线索是——"他们清洗了平衡,从里面……"
从里面。
林宇想起老陈被强行拉走前那张惊恐的脸,想起那句没说完的"别信任何人",想起平衡组织在一夜之间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不是被外敌攻破。
是从内部被清洗的。
"主宰。"虫后的声音压低了,"这个体的自毁能量,在最后一刻向归墟方向发送了一段极短的信号,我没能完全拦住。"
林宇眼神一凛:"内容?"
【无法破译,但发送是事实,对方可能已经知道,有一个灰制服失踪并被人截获、审讯。】
林宇沉默了几秒,非但没有慌,反而冷静地下令。
"从现在起,神体彻底静默,进入最高隐蔽状态,连精灵和奥拉的对外信号全部切断,只收不发。假坐标继续喂给方先生那个盒子,让他以为我还在远处养伤。"
"归墟周边,撤掉所有侦查虫,撤到一百万公里外,只留最被动的观测,不许有任何主动探测。"
"另外——"他顿了顿,"把平衡组织的加密通讯符给我找出来。"
虫后把那枚一直沉寂的通讯符调了出来。
林宇捏着那枚黯淡的符,指尖摩挲着它冰冷的表面。
平衡组织被从内部清洗,老陈被拉走,青苑的意识至今还融在神核里沉睡着,融合度百分之八十七,一动不动。
他之前只当青苑是大战之后力竭沉睡。
可现在,一个让人不舒服的念头冒了出来——青苑,是平衡组织的人。她是在平衡组织被清洗的同一时间段,彻底沉睡、再也醒不过来的。
这两者之间,有没有关系?
她融在神核里,到底是"为了压制神核",还是……别的什么?
林宇没有继续往下想。在没有证据之前,他不会对身边的任何存在下结论,哪怕是青苑,哪怕这个念头发自他自己。
但他给神核区域的监测,又默默提了一级。
他重新走到虚空图前。
这一趟,他冒了险,但带回的东西足够多。
第一,系统在有计划地收割灵魂,灵魂汇成河,流向核心。
第二,方先生是一个叫"归墟"的组织的"执序者"之一,在系统核心边上建城,截留灵魂,把人抽掉自我做成工具,黑甲人和灰制服是同一条线上的两种产品。
第三,归墟在等系统"重启",重启就是大崩塌、就是轮回,旧的清空,新的排序,听话的留下,不听话的当燃料。
第四,平衡组织不是没了,是被"从内部清洗"的,"平衡"两个字成了归墟的禁忌词。
四条线索,每一条都沉甸甸的。
但林宇很清楚,他触到的仍然只是皮毛。
系统核心到底是什么。
第九层之上的"虚无"是什么,他不知道。归墟有几个执序者、方先生在其中排第几、他们和系统本身是合谋还是各怀鬼胎,他也不知道。
水太深。
他现在的传奇中阶,扔进那座归墟城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