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卿云的一句话,温柔的封死陆二哥所有的算计。
但又给他留下周旋余地,没让他失了体面。
陆明瞳孔微凝,深深看了周卿云数秒。
那目光沉沉沉沉,像蛰伏水底的毒蛇。
满是不甘、憋屈、忌惮,却又无可奈何。
他纵横商界半生,见过无数天才新秀、精明大佬。
却从未见过这般年纪轻轻、心思通透、城府深沉、软硬兼施的对手。
许久,他缓缓起身,身姿依旧挺拔,气场却早已不复来时的强势。
“好。”
他只吐出一个字,随后端起茶几上彻底凉透的茶水,仰头一饮而尽。
茶水干涩微凉,恰似他此刻的心境。
他抬手随意擦拭嘴角,目光沉沉,盯着周卿云,字字冷冽:
“周卿云,你今日做得滴水不漏、无比清醒。”
“但我送你一句话,做人做事,别太满。”
“你最好祈祷,你这辈子永远顺风顺水、永远稳压众人一头。”
“千万别落难,千万别给我反扑的机会。”
他的话语里没有直白的威胁,却满是隐忍的锋芒与来日必报的决绝。
周卿云神色淡然,无波无澜。
聪明人之间,无需多言,彼此心知肚明。
陆明脚步微顿,侧身朝外走去,走到院门门槛处,忽然停下身形。
转头侧目,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低沉嗓音,沉声补了一句:
“我记住今天的对话了。三年为期,只要我还在这个行业,他日我必会再次登门。”
“今日你我的每一句话、每一次博弈,来日,我必原封不动,尽数奉还。”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抬步跨出院门,走入巷中。
门口等候的司机立刻上前躬身开门。
陆明弯腰坐进后排,厚重的车门“砰”的一声合拢。
隔绝了院内的烟火气息,也彻底隔绝了这场无声的巅峰博弈。
低沉的引擎声在安静的村落小巷响起。
黑色奔驰缓缓提速,穿过梧桐树荫,渐行渐远。
几个呼吸间便彻底消失在路的尽头。
巷口重归安静,只余下微风拂叶的簌簌声响,和淡淡的尘土气息。
周卿云静静立在院门口,望着车辆消失的方向,神色平静无波。
初夏的风温柔拂面,带着槐花的清甜、泥土的质朴、草木的清新。
吹散了方才客厅内暗流汹涌的紧绷气息。
他心中是轻松不起来。
商海博弈,最可怕的从不是明目张胆的敌人。
而是懂得隐忍蛰伏、笑脸藏刀的对手。
陆明今日的示弱、坦诚、让利,是绝境之下的无奈。
更是蓄势待发的蛰伏。
此人今日吃下的憋屈,来日必会加倍讨回。
这场博弈,还远远没有结束,今天只是刚刚拉开的序幕。
“走了?”
轻柔的声音在身侧响起,齐又晴从厨房走出。
悄悄打量着他的神色。
“嗯,走了。”
周卿云微微点头,语气松弛温和。
褪去了方才博弈的冷静凌厉,回归了平日的安稳温润。
“忙活半天,饿了。”
周卿云转头看向齐又晴,眉眼带笑,语气松弛。
“做饭吧,今天想吃点清淡的。”
齐又晴见状,心底的担忧瞬间散去,眉眼弯弯轻点下头。
转身快步走进厨房。
片刻后,清脆的锅铲碰撞声、热油爆开葱花的滋滋声缓缓在院内响起。
八十年代的上海,没有后世漫天霓虹的浮夸热闹。
独有一种慢悠悠、扎扎实实的市井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