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4章 陈年往事

而是至亲之人的趋利避害、落井下石。

陌生人的冷漠是本分,亲人的凉薄。

才是扎进人心底、拔都拔不出的刺。

当年兄弟二人,人生路数截然不同。

父亲踏实治学、安分守己,扎根复旦教书育人。

潜心研究学术,一辈子清白正直、与世无争。

大伯头脑活络、精于算计,靠着祖辈积攒的微薄人脉踏入仕途。

扎根苏北基层,一辈子最擅长的就是审时度势、趋利避害、攀附门路。

兄弟二人,一个治学、一个从政。

本可互帮互助、彼此扶持,井水不犯河水、安稳度日。

可命运最见人心,危难时刻,最能看清至亲的真实嘴脸。

那一年的风波,是周家一辈子翻不过去的寒冬。

父亲半生清白、潜心治学,从未害人、从未争利。

却无端被扣上莫须有的帽子。

一夜之间从复旦堂堂讲师。

沦为人人唾弃、避之不及的下放分子。

被发配到陕北黄土高坡的穷窑洞里,日日劳作、受尽磋磨。

那是周家最黑暗、最艰难的一段日子。

人人避之不及、唯恐被牵连。

那时候的周家,是真的穷、真的难、真的走投无路。

母亲一介知书达理的传统妇人。

没见识、没人脉、没靠山,带着年幼的周卿云和妹妹。

在陌生的黄土高原苦苦支撑。

日子过得吃了上顿没下顿,冬天无棉御寒、夏日无凉避暑。

看着丈夫日夜咳血、日渐消瘦。

看着儿女跟着自己受苦受难,她夜夜以泪洗面。

村里能求的乡邻求遍了,远方能联系的旧友找尽了。

走投无路之下,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带着自己都舍不得吃的小米、白面,千里奔波赶往苏北。

去找丈夫唯一的亲兄长……周家大伯。

彼时大伯已经在基层任职,虽说官职不高、权力有限。

但终究是体制内之人。

哪怕只是帮忙打探一句风声、递一句好话。

都能让周家少受许多委屈。

可人性的自私与凉薄,在名利前程面前,从来不堪一击。

大伯为了自保仕途,怕被落难的亲弟弟牵连。

连大门都没让母亲踏入半步。

那袋小米,不是市面上随处可买的粮食。

是陕北贫瘠土地里长出来的救命粮。

是生产队按人头分配的口粮。

是母亲省了大半年、一粒都舍不得入口。

专门拿来走亲戚、求帮扶的体面。

风尘仆仆的她,站在大伯家门口。

冻得双手通红、嘴唇发紫。

心里还揣着最后一点手足亲情的期许。

以为血浓于水,再难的事,亲人总会搭把手。

可迎接她的,不是亲人的体恤。

而是一扇死死紧闭的大门。

和门缝里透出来的、冰冷刺骨的推脱:

“老周现在情况特殊,沾上就毁前程,你们别过来为难他。”

那天北风呼啸、寒风刺骨。

吹得母亲身上打满补丁的旧棉袄猎猎作响,寒意浸透四肢百骸。

她站在冰冷的门槛外,手里紧紧攥着那袋小米。

进退两难、手足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