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以舍弃大道虚名，可以舍弃三界认可，可以舍弃超脱权柄，唯独不能舍弃这个人。

他执掌典当，衡断万物代价，阅尽世间交易，最懂所有得失取舍。可唯独这份双向奔赴的相守，从一开始就无价无价，不可典当，不可舍弃，不可折算利弊。

冰冷的漠然崩塌一角，极致的杀伐停滞一瞬，濒临黑化的神魂硬生生刹住了倾覆之势。

原本向外暴涌的魔韵骤然回缩，疯狂肆虐的魔力开始收敛，动荡不止的经脉缓缓平稳。那股要斩尽一切牵绊的魔性杀意，被硬生生压回血脉深处。

柳疏桐清晰察觉到他周身气息的变化，紧绷的脊背微微松弛，悬在心头的巨石稍稍落地。透支的道躯再也支撑不住，又是一缕血丝顺着唇角滑落。她默默抬手拭去，依旧牢牢护住他的身躯，不肯离开分毫。

高空之上，顾明夷俯瞰渊底变故，周身圣光微微晃动。

他布局已久，算尽所有变数，笃定魔性侵蚀之下无人能守本心，却没料到，区区人间情爱，竟能在绝境之中压住万古魔渊。

“虚妄执念，终究撑不住多久。”

淡漠的声响落降而下，带着一丝冰冷的笃定。

第三节心魔暂镇，记忆割裂

温景行悬浮一旁，微弱魂光紧紧锁定谢栖白的神魂波动，看着他以情念镇住滔天魔性，魂体微微震颤。

“稳住了！是这份牵绊锚住了你的神魂！”

残魂的声音带着难得的庆幸，在死寂渊底缓缓散开。

魔渊侵蚀无解，天道封禁无解，唯独人心有解。

谢栖白缓缓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漆黑依旧浓郁，却不再是全然死寂的漠然。一层淡淡的温热微光覆在瞳孔深处，黑白交织，明暗共存。

他压下了沉沦，守住了底线，却没能彻底根除魔性。

强行制衡的代价，便是第二重反噬如期而至。

识海骤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神魂壁垒出现细密裂痕。被魔性侵染的部分本源开始主动割裂记忆脉络，疯狂剥离那些温和细碎的人间片段，试图以割裂神魂的方式，彻底斩断情念牵绊。

他能清晰记得眼前人的模样，记得她不离不弃的守护，记得绝境并肩的执念。

可那些细碎的、温柔的、烟火气的过往，开始变得模糊破碎。

当铺灯下的相守、危难之时的相拥、漫长岁月的默契，一点点变得疏离淡漠。他依旧知晓自己要护她周全，却开始说不清这份执念从何而来，道不明心底残存的温热因何而生。

善恶开始割裂，记忆出现断层，神魂一分为二。

温情执念撑住本心，魔性黑浊盘踞肉身，两种截然不同的本源共存一体，相互拉扯、相互制衡、相互侵蚀。

谢栖白抬手，指尖轻轻拂过柳疏桐沾染尘血的脸颊，动作温柔，眼底却藏着难以掩饰的茫然。

他认得她，守护她，可心底的记忆，已经开始残缺。

整片封禁魔渊之中，魔浪再度缓缓起伏，新一轮更恐怖的侵蚀，已然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