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魔因暴走,共情尽褪
上古锁魔大阵彻底闭合的瞬间,整片蚀魂渊的魔气失去所有宣泄出口。积压万古的黑浊气息疯狂翻滚、堆叠、压缩,顺着封禁阵纹的挤压尽数涌向深渊正中,死死锁定谢栖白的身躯。他体内此前吞纳融合的万千魔渊残片,在外部天道规则与内部极恶魔气的双重刺激下,彻底挣脱因果灵光的束缚,在经脉与识海之中骤然暴走。
细碎漆黑的魔纹以四肢百骸为起点,飞速蔓延至皮肉、血脉、神魂,密密麻麻爬满全身。无因果体质从不排斥任何力量,此刻反倒成了最致命的枷锁,任由魔性毫无阻碍地扎根、扩散、侵蚀,没有半点先天壁垒能够抵挡。
谢栖白站在原地,脊背依旧挺直,躯体看似毫无异样,可他的感知世界已经在悄然崩塌。
最先消失的是躯体痛感。经脉被魔力撕扯断裂的酸胀、肉身被规则碾压的钝痛、神魂持续透支的疲惫,所有具象的体感尽数淡化、消散。紧接着,心底长年稳固的情绪感知开始逐层剥离,往日牵动他所有抉择的牵挂、顾虑、悲悯、退让,如同被潮水冲刷的沙砾,一点点被冰冷的魔念覆盖清空。
他侧头看向身侧的柳疏桐,视线清晰,神色平静,心底却再无半点波澜。
此前绝境之中下意识的护念、担忧、悸动,尽数消失无踪。
此刻落在他感知里的一切,都只是孤立存在的物象。柳疏桐的身影、浮动的道韵、紧绷的姿态、满身的尘伤,全部褪去情绪温度,只剩下一具正在消耗战力、徒劳抵抗绝境的躯壳。
温景行悬浮在旁,魂体微微震颤,立刻捕捉到他气息的剧变。
“稳住心神!这是魔性第一层侵蚀,剥离七情,褪尽本心温热,一旦彻底放任,从此便只剩杀伐漠然!”
残魂的警示清晰入耳,字句分明,可这些话语无法再撬动谢栖白半分心神。魔念正在重塑他的判断逻辑,将所有情义牵绊定义为累赘,将所有温柔退让定义为软弱,将所有坚守守护定义为无用的消耗。
整片封禁魔渊里,狂风依旧呼啸,阵纹持续轰鸣,可谢栖白的心境已然彻底死寂。
第二节利弊锁死,本心博弈
柳疏桐敏锐捕捉到他眼底彻底褪去的温度,心头骤然一沉。她快步上前,抬手催动仅剩的青玄道韵,莹白微光贴着他的经脉游走,试图压制肆虐的魔浊。细碎的道力不断中和魔气,可每消融一寸黑浊,便有十倍百倍的魔力再度滋生反扑。
她的道躯本就道心残缺、根基受损,持续透支本源之下,唇角悄然溢出一丝淡红血珠。
“看着我。”柳疏桐压下体内反噬的剧痛,声音沉稳坚定,“别被魔气操控,你分得清对错。”
谢栖白目光落在她脸上,眼神空洞淡漠,没有动容,没有疼惜,连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都无。
“你此举毫无价值。”
他开口,语调平直冰冷,没有起伏。
“大阵无解,绝境已成,外力不可破,天道不可逆。你持续耗损本源护我,只会提前耗尽自身道基,最终一同覆灭在此地。得不偿失,毫无意义。”
纯粹的利弊权衡,冰冷的得失计算,彻底剥离了所有情感。
柳疏桐指尖骤然收紧,道韵屏障剧烈晃动。她见过修士入魔后的暴戾疯狂,见过绝境之中的偏执疯癫,却从未见过这般模样。不是失控癫狂,不是嗜血狂暴,是极致的冷静,是彻底的无情,是将所有人间情义尽数剔除之后的绝对理智。
高空圣光之中,顾明夷的声音缓缓落降,顺着阵纹传遍渊底每一处角落。
“无因果者本就该如此。超脱情爱,超脱善恶,超脱牵绊,超脱得失。你如今的状态,才是你与生俱来的本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