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36章 残卷指路火玉为引

“九真,”他说,“火玉髓还有多少?”

秦九真翻了翻布袋:“除了刚才磨粉用掉的那些,还剩十二块。够你用一阵子的。”

“不够。”楼望和摇摇头,“十二块只够我一个人的瞳力恢复。沈家的血脉之力虽然激活了秘纹,可弥勒玉佛的净化之力还没有完全恢复。仙姑玉镯也一样,荧光虽然亮了,但护玉之力只恢复了不到三成。”

他转向闵老的方向,虽然看不见,但他准确地对上了老头儿的目光。

“闵老,残卷上有没有记载,三玉同修需要什么样的玉能支撑?”

闵老翻开残卷,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只剩半张,字迹模糊,可最末尾的一行字却出奇地清晰,像是有人特意用朱砂重写过——

“三玉归元,需龙渊一口。”

“龙渊一口?”秦九真挠挠头,“什么意思?龙渊玉母的一口能量?”

“不对。”楼望和忽然开口。他的声音很沉,像是在咀嚼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龙渊不是龙渊玉母。龙渊是一个地方。”

沈清鸢的脑海里,那段刚刚涌进来的信息忽然亮了一下。

“龙门山。”她脱口而出,“上古玉族有一个分支,住在龙门山。那里有一口古井,叫龙渊井。井水蕴含纯净的玉能,可以温养一切玉具。玉族的玉匠在炼制玉器之前,都要用龙渊井水淬火。”

楼望和点了点头。他的眉头皱得很紧,额头上还残留着火玉髓灼烧的红痕,看起来像是某种神秘的图腾。

“龙门山在哪里?”秦九真问。

“不知道,”沈清鸢说,“那段记忆很模糊。我只看到一个画面——雪山脚下,有一条河,河边有一棵三人合抱的老槐树。槐树后面就是龙门山的入口。”

“雪山脚下的河,河边有老槐树。”秦九真把这个线索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忽然一拍大腿,“滇西北!怒江上游,靠近藏区那边!有一片雪山叫梅里雪山,山脚下有条河叫澜沧江。我十年前去那里收过玉石,江边确实有一棵老槐树,大得不像话,当地人说那棵树活了上千年了。”

闵老忽然插嘴:“如果是那里的话,你们得小心了。那片地方近几年不太平,据说是黑石盟的地盘。他们封锁了澜沧江上游的好几个玉石矿口,不让外人靠近。我去年收玉的时候听人说起过,说是黑石盟在那里搞什么大动作,挖山填河的,不知道在找什么。”

楼望和和沈清鸢对视了一眼。

当然,楼望和还看不见,但他感觉到了沈清鸢的目光投过来时,空气中那一丝细微的波动。他伸出手,在空中握了一下,沈清鸢的手也伸过来,两只手在黑暗中准确地碰在了一起。

“他们在找龙渊井。”楼望和说,“夜沧澜知道三玉同修需要龙渊井水,所以他提前封锁了那个区域。他要断了我们的路。”

“那我们就更要去了。”沈清鸢的声音不大,却有种斩钉截铁的力量,“他怕我们找到的东西,就是我们最该去找的东西。”

秦九真苦笑了一声,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左臂:“我就知道,跟着你们俩,这辈子就别想消停。”

楼望和笑了一声。他笑的时候嘴角还是歪的,脸上的血痂还没掉,看起来既狼狈又欠揍。可他的脊背挺得很直,像是雪山上那些被风吹了千百年也不肯弯腰的松树。

“闵老,”他转向老头儿的方向,“这趟浑水,您就别蹚了。残卷的情分,楼家记下了。等事情了了,我亲自去腾冲给您磕头。”

闵老摆了摆手:“少来这套。我这把老骨头活到七十岁,什么没见过?黑石盟也好,龙渊玉母也好,说白了不过是人心不足蛇吞象。你们年轻人要去拼命,我不拦着,也不跟着。”

他把残卷重新用油布包好,塞进竹篓里,又从篓子里摸出三块拇指大的玉坠,一人一块扔过去。

“拿着。这是我年轻时在龙渊井附近捡的碎玉,虽然品相不好,但带着龙渊井的气息。万一你们找不到龙渊井的确切位置,这三块碎玉或许能帮上忙。”

楼望和接住玉坠,握在手心里。碎玉不大,质地粗糙,可触手温润,有种说不出的古老气息。他用力握了握,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玉坠系在脖子上。

“多谢。”他说。

这是他能说出口的,最重的两个字。

闵老背起竹篓,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山洞。走到洞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摆了摆手。

“都活着回来。”

然后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山坡的拐角处。

山洞里又安静下来。三个人各自握着一块碎玉,各怀心事。秦九真在琢磨去滇西北的路线,沈清鸢在梳理脑海里那些纷乱的记忆碎片,楼望和则闭着眼,感受着火玉髓的余热在瞳仁深处缓缓流淌。

不知道过了多久,楼望和忽然开口。

“清鸢,你刚才说,夜沧澜灭了沈家满门,是为了逼你父亲交出弥勒玉佛的激活之法。”

“是。”

“那他知道你还活着吗?”

沈清鸢沉默了一会儿。

“知道,”她说,“圣殿崩塌之前,他看我的眼神,像是看见了鬼。他认出了仙姑玉镯。”

楼望和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刀锋般的冷。

“那他知道,你会去找他吗?”

“他等着呢。”沈清鸢说。

楼望和站起身来,把秦九真的水囊抓起来灌了一口,水从嘴角淌下来,冲刷掉脸上的血痂,露出底下新生的皮肤。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可秦九真看了一眼就觉得脊背发凉。他见过楼望和很多种笑——得意的笑、狂妄的笑、气极反笑——可他从来没见过楼望和这样笑。像是猎人在密林深处,终于找到了猎物留下的脚印。

“那就让他等着。”楼望和说,“欠沈家的血债,欠楼家的人命,欠玉石界的公道——这一趟,咱们连本带利,一笔一笔讨回来。”

山风从洞口灌进来,吹得火堆里的余烬忽明忽暗。

远处,梅里雪山的轮廓在晨曦中若隐若现。山顶的积雪终年不化,在朝阳的照射下反射出刺目的白光,像是大地睁开了一只冰冷的眼睛。

那只眼睛望着苍生,也望着即将踏上征途的三个人。

而澜沧江的水声隐隐约约传过来,从千百年前流到千百年后,从未停歇。江边的那棵老槐树站了一千年,见过无数人来人往,见过无数恩怨情仇,如今它静静等待着,等待新的脚步踏上它脚下的土地。

风起时,树叶沙沙作响。

像是老人在低声絮语。

像是在说——

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