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只有死了人,这场贡院门前的争吵才会从“落榜举子闹事”,变成足以震动朝野的科场血案!只有一名落榜举子用性命控诉科举不公,那些围观之人才会真正失去理智!
灰衣人答应他,只要他按照计划去做,林家的赌债便一笔勾销,还会给他的母亲和妻儿送去一千两银子。
若他反悔,不但赌债会重新落到林家头上,母亲和妻儿也一个都保不住。
这些日子,林景安每晚都睡不着。
他怕死,他甚至想过向官府告密。可每当他想起那个倒在血泊里的老仆,想起灰衣人拿出的那张写满家人行踪的纸,他便失去了所有勇气。
他染上赌瘾时也不会想到,此生他竟把自己的命也放上了赌桌。
他只能赌那些人会信守承诺,赌自己死后,母亲能够安度晚年,女儿能够顺利出嫁,妻儿也不必替他偿还那笔永远还不清的赌债。
此刻,林景安躲在人群中,低着头,脸上全是冷汗。他不敢看贡院门前的朱柱,也不敢看那些高喊公道的举子。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景安浑身一僵,猛地转过头。
一个穿着灰色短打的汉子站在他身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林公子,该你了。”
林景安浑身一颤,压低声音哆嗦着说道:“我……我不行。”
“我真的不行。”
“求你们再给我几日,我可以帮你们喊,我也可以作证,我什么都可以做……”
灰衣汉子的声音很低,“别再废话了……只有死人说的话,才最容易让人相信。”
林景安嘴唇不断发抖,灰衣汉子又靠近了一步。
“你母亲今日去了城西的观音庙。”
“你女儿午后在绣坊替人送了一批绣品。”
“你儿子今日早晨照常去了书院。”
“林公子,你……还想继续听下去吗?”
林景安脸上的最后一点血色也消失了。
灰衣汉子盯着他的眼睛,最后说道:
“你若反悔,我们自然有办法让林家重新欠上四千两,也有办法……让他们永远还不起!”
说完,他便收回手,悄无声息地退入了人群。
林景安站在原地,双腿抖得几乎无法支撑身体。
他想起母亲已经花白的头发,想起女儿每次提到婚事时躲闪的眼神,也想起妻子将银子塞进他行囊时说的那句话。
“这一科不中也无妨,你平安回来便好。”
可他回不去了,从他第一次踏进赌坊,将家中田产押上赌桌的那一刻起,他便已经没有脸回去了。
林景安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落了下来。
片刻以后,他重新睁开眼睛。
贡院门前,冯敬之还在高声控诉,周围的举子也在一遍遍喊着彻查春闱。
林景安忽然从人群中冲了出去。
“让开!”
他疯了一般推开面前的人,一路冲到贡院大门旁边,所有人都被他吓了一跳。
林景安猛地转过身,面对贡院门前数百名举子,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诸位同年!”
“在下林景安,寒窗苦读三十余年,四次入京,四次落榜!”
“我原以为,是自己文章不够好,是自己学问不够深!可今日我才知道,这科举早已不是我们这些普通人的路了!”
“朝廷所谓的改制,不过是换一种法子,让有权有势之人继续把持仕途!”
“他们能够请名师,能够花五百两买题,甚至能提前知道考题!而我等卖田卖地,寒窗苦读数十载,到头来,不过是替他们做了陪衬!”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有人认出了林景安,也有人听说过他四次参加会试的经历。
林景安的声音越来越嘶哑。
“既然天道不公,朝廷又不给我等公道……”
“那我林景安,今日便用这条命,替天下读书人讨一个公道!”
话音落下,他猛地转过身,朝贡院门旁的朱红柱子冲了过去。
“不好!”
“拦住他!”
几名差役反应过来,立刻扑了上去。
可已经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