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七十一章:千里江山

那两座山的山根深深地陷进了画中的云气里,往下压,再往下压……

压不动了。

画中的江水依旧在流。

樵夫依旧在往上走。

而那两座压下来的巨山,从山尖开始,一层一层地碎了开去,碎成漫天飞散的暗色石屑,随即在半空中彻底消散。

余波从画卷的边缘荡出去,横扫全场。

北边那两百来号任家、姚家的弟子被这股力道掀得站立不住,成片成片地往后倒;有几十个离得最近的准圣当场喷出血雾,倒飞出去十几丈;连远处那些正在缠斗的人,都被这股余波推得散了开来。

而在那幅画卷的底下。

一百二十三个姜家子弟,一个都没有少。

除了那个冲出去的。

……

整座剑墓,在这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在仰头看着那幅画。

“……千里江山图。”

任守拙的声音在颤。

这位圣痕九阶的老者往后退了半步,那双一直半眯着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

“千里江山图!”

“那是千里江山图!”

这五个字一出口,整座剑墓里所有的圣痕,脸色齐刷刷地变了。

“不可能……”

芈赫的声音都变了调。

“那东西不是在姜家的祖祠里供着吗?”

“那是姜家的世袭圣物!”

“那玩意儿是每一任领袖才有资格执掌的东西!”

“三百年来,除了那位,谁碰过它一根指头?!”

任守拙死死地盯着半空中那个身穿深青色长袍、腰束玉带的年轻人。

那个年轻人一手擎着画卷,站在原地,脸上依旧带着那种恰到好处的笑意。

一个准圣。

一个连圣痕都没摸到的年轻人。

手里握着姜家历代领袖才有资格执掌的圣物。

任守拙的脑子里“嗡”地一声。

“此子……”

他喃喃道。

“他跟那位……到底是什么关系?”

而在画卷底下。

姜天河缓缓地转过了头。

他先是看了一眼阮既明消失的那个方向。

那一眼很短。

短得几乎让人以为他只是随意扫过。

然后,他把目光移到了苏清洛的脸上。

苏清洛没有看他。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脚边三尺处那柄斜插在地上的锈剑。

姜天河看了她两息。

他什么都没有说。

他重新转回头,把那卷画擎得更高了一些。

……

而在东南方那条墓道口,林墨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那口憋在胸腔里的气吐出去的时候,他后背的衣裳已经全湿透了。

活着。

那丫头还站在那儿,一根头发丝都没少。

可这口气刚松下去一半,林墨的眉头就重新拧了起来。

因为麻烦不但没解决,反倒更大了。

方才那一层青金色的罩子破了的时候,姜家那群人是暴露在外头的……那是他唯一能挨过去的机会。乱军里头,他贴着地摸过去,趁着没人注意把闺女往怀里一带,一个念头就能带着她走。

现在呢?

现在他闺女被扣在一幅画底下。

那幅画连圣痕九阶的两座山都压不进去。

他林墨一个准圣巅峰,凭什么进得去?

“……操。”

林墨在心里骂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