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3章 苗娜

从那以后,苗娜每次看见晏婴都会笑,眼睛弯成月牙,小声喊一句“晏师姐”,晏婴对她没什么特别的亲近,但也谈不上疏远。

此刻苗娜站在松树后面,手扶着树干,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眼睛里全是惊慌。

她压低声音说:

“晏师姐,快过来,这边有条暗沟,可以通到后面去。”

晏婴盯着苗娜看了两秒,理智告诉她不能信。

这个训练营里的人,每一个都是她的敌人,每一个都会想杀她,她亲眼见过聂不疑怎么训练那些学员:忠诚是第一课,手段是第二课,至于情义、道德、良心,那都是不需要的。

但苗娜的眼眶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站在那儿全身都在抖,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小麻雀。

晏婴心软了半寸。

“带路。”她说。

苗娜转身钻进松树后面,扒开一丛半人高的野蒿,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那是一条排雨水的暗沟,半人高,不到三尺宽,内壁糊着水泥,长满了青苔,一股腐叶和泥水的腥味扑面而来。

苗娜率先弯腰钻了进去,晏婴跟在后面。

暗沟里什么也看不见,苗娜在前面摸着墙壁走,步子不快不慢,显然对这条路很熟。

晏婴跟在后面,左手扶着湿滑的墙壁往前走,脚下踩着浅浅的积水,冰凉的水灌进鞋里,泡得脚上的伤口又麻又疼。

沟里很安静,外面的枪声和哨音都被土石隔住了,只剩下两个人踩水的哗哗声和粗重的喘息。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前面出现了一团朦朦胧胧的白光。

苗娜加快了步子,从洞口钻了出去。晏婴跟着出来,发现她们已经绕过了山脚,到了后山的半山腰。

这里有一片矮松林,树不密,稀稀拉拉地长在斜坡上,地上全是碎石和干枯的野草。

远处的训练营已经缩成一小片模糊的灯火,火把和手电的光还在营地里乱晃,但他们暂时没往这个方向追过来。

晏婴靠着树干坐下来,膝盖一软,差点栽倒。

她已经撑到了极限,后背的伤在往外渗血,左肋的伤被衣摆捂着,又闷又疼,腿上的旧伤新伤叠在一起,整条腿从膝盖往下都麻木了,站都快站不住。

苗娜在她旁边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手绢,笨手笨脚地要给晏婴擦脸上的血。

晏婴偏了偏头,避开了,她盯着苗娜的眼睛,问道:

“你为什么帮我?”

苗娜的手僵在半空,手绢被她攥得皱巴巴的,她低下头,隔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闷闷的说道:

“晏师姐,你知道我这两年是怎么过来的。刚来的时候,他们笑我臭,笑我土,吃饭的时候故意撞我,让我把碗摔了,骂我浪费粮食。冬天的时候把我的被子拿出去扔在雪地里,我冻了一整夜,发烧烧了三天,没人管我。”

她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继续说:

“就你管我了。你替我把被子捡回来,把那些欺负我的人骂走了。你还教我怎么打绑腿,怎么在靶场上压住后坐力。别人都嫌我笨,就你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