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迟疑、重压、迷茫……种种负面情绪疯狂涌入心底。
是啊。前路尚有七座鬼窟,余下的九鼎残片不知藏于何处,暗中蛰伏的邪祟余党依旧虎视眈眈。一旦重塑地脉失败,不仅无法昭雪冤屈,反而会让黄河彻底失控,沿岸亿万百姓遭殃。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守河后人,凭什么扛起这延续千年的重担?
心神动摇的瞬间,周身光芒开始暗淡,青铜镇牌与九鼎残片的力量渐渐不稳。
外界,乌木小舟上的众人只见我伫立在舟中,双目失神,周身金光忽明忽暗,显然是彻底陷入了最深层的幻梦。
“不好!陈河生被幻境困住了!”林默大惊,想要上前唤醒,却被翻涌的白雾阻拦。船侧的红衣嫁娘脸色一变,周身灰雾全力展开,护住小舟,同时朝着幻境深处呼喊:
“别被过往与恐惧困住!你所见皆是过往残影,你要走的路,是未来之路!”
虚幻的古村落中,先祖望着我,缓缓开口:
“守河,不是死守旧规,不是畏惧前路。知世间冤屈,便为冤屈鸣不平;见苍生受难,便为苍生辟坦途。血脉传承的从来不是枷锁,而是勇气与担当。”
“我辈先人,无力逆转时局,唯有隐忍等待。如今时机已至,你手握至宝,身具血脉,为何要止步于幻境之中?”
先祖的话语如晨钟暮鼓,狠狠敲醒我纷乱的心神。
我猛地抬头,眼中的迷茫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目光。
没错。
前人隐忍千年,等待的不是我畏惧退缩,而是我挺身而出。过往的苦难、冤屈、遗憾,不是用来击溃我的心魔,而是用来指引我前行的路标。
“千年旧事,我已了然。千古冤屈,我必清算。”
我抬手,紧紧握住两枚九鼎残片与青铜镇牌。
体内禹王血脉全力奔腾,三道力量彻底融为一体,不再有分毫保留。
轰——!
耀眼的金光从我体内爆发而出,直冲云霄。整片迷魂渡的白雾剧烈震颤,那些缠绕人心的幻境残影、迷惑心神的虚妄景象、渡夫凝聚的怨魂之力,在这道纯粹、刚正、承载着世代坚守的光芒之下,开始层层瓦解。
扭曲多眼的渡夫发出凄厉的哀嚎,身躯在金光中不断消融。千年积累的怨力,被禹王之力与九鼎之力净化、抚平。
茫茫雾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四周重新露出宽阔的水下河道。乌木小舟停在平静的水流之上,舟上众人安然无恙。
笼罩第五窟迷魂渡的幻境结界,彻底破碎。
雾气散尽,前方水道笔直延伸,通往第六窟的方向。
我缓缓收回力量,周身光芒渐渐收敛,气息略有虚浮,连续催动力量,损耗已然不小。
红衣嫁娘飘至我身旁,眼中带着赞许:“能从最深的心魔幻境中挣脱,你的心智远比我想象中坚韧。迷魂渡已过,前方便是第六窟,也是我当年被封禁之地——离恨岸。”
我抬眼望向水道尽头,那里隐约有一片朦胧的岸滩轮廓。
离恨岸,承载着她一生的悲剧与怨恨。
第六窟的大门,已然近在眼前。而我也清楚,接下来要面对的,将不再是凶兽、毒瘴与幻境,而是一段尘封千年的爱恨别离,以及最难化解的,心中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