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尔张了张嘴,想要回头看。
那只贯穿他胸口的手,猛地拔出匕首。
他跪倒在地,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
在倒下之前,他终于转过头,看清了身后的那张脸。
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
那张一路上都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存在感的脸。
“你……”
他的嘴唇哆嗦着,声音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
“……为什么?”
女孩冷冷看着他。
匕首上的血顺着刃尖滴落,落在她朴素的法袍上。
她的左手还握着那根没有任何装饰的法杖。
杖尖上还残留着刚才维持隐匿魔法的微弱光晕。
“我讨厌罗斯家族的人。”
她的声音很淡,没有任何起伏。
“也讨厌所有千塔之都的法师。”
她看着凯尔逐渐涣散的瞳孔。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快意,只有一种平静到冷漠的陈述。
“你们一直以我为耻辱。”
“而我,从未认为你们有多高尚。”
她抓住凯尔的肩膀,将他推出洞口。
凯尔的尸体后仰,重重地摔在外面的草地上。
洞窟里安静下来。
女孩站在那里,右手握着还在滴血的匕首,左手握着那根朴素的法杖。
黑色的头发从肩侧垂落。
几滴血溅在她的脸颊上,衬得那双黑色的眼眸格外锐利。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蜷缩在洞窟最深处的男孩。
男孩还保持着那个姿势,手死死掐着已经断气的绿皮小鬼。
血红的眼眸瞪得大大的,警惕地、带着敌意地盯着她。
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
她的眼神软了下来。
那丝锐利,一点一点地从黑色的瞳孔里褪去。
她没有靠近,也没有放下匕首。
只是微微垂下握着匕首的那只手,让刃尖不再对着他。
“抱歉。”
她的声音很轻。
“吓到你了。”
半魔男孩依旧蜷缩在洞窟最深处。
那双血红的眼眸,依旧死死盯着她。
仇恨没有消退,警惕没有放下。
他像一只被困在陷阱里的幼兽。
即使猎人死了,也绝不会轻易靠近任何一只伸过来的手。
女孩看着他,没有往前迈步。
她知道,如果自己就这么强行带着对方离开,他绝对会反抗。
她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吐出一个名字。
“蕾比·克瑞斯。”
“你认识吗?”
半魔男孩的身体猛地一震。
那双血红的眼眸里,警惕和敌意被短暂地冲散,取而代之的是震惊。
但他没有回答,依旧死死盯着她。
警惕,仍然没有放下。
“你是谁?”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敌意。
“你也是来抓我们的吗?”
女孩看着他,轻轻松了口气。
“不,我不是。”她顿了顿。
“甚至,我是来向你们求助的。”
她抬起手,法杖的杖尖亮起淡蓝色的光。
她开始吟唱,咒语从唇齿间流淌出来。
那是水系的治愈术。
淡蓝色的水雾从杖尖涌出,缠绕上半魔男孩手臂上最深的那道伤口。
皮肉在水雾的浸润下缓缓合拢,血止住了。
吟唱期间,她的眼神时不时向后瞥,但并没有转头。
吟唱结束,水雾消散。
她收回法杖,伸出手,想要将对方扶出这个狭小的人造洞窟。
啪。
伸出的手被狠狠打开。
半魔男孩狰狞地看着她,那只刚刚被治愈的手还悬在半空,手指弯曲成爪。
“别碰我!”他的声音在狭小的洞窟里回荡。
“谁知道你不是在骗我!你们人类法师,是我见过最为虚伪的人!”
女孩皱起眉头。
她看着男孩那双重新被敌意填满的血红眼眸。
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我没有时间和你耽搁。听好了,你认识蕾比·克瑞斯吗?”
半魔男孩冷哼了一声。
“认识。”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她被你们人类法师抓去千塔之都了。”
“就在不久前。”
“为了寻找食物,而被你们人类法师抓去了!”
他盯着女孩,血红的眼睛里全是毫不掩饰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