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等

“承霄,”她声音轻轻却坚定,“以后你想读书,咱就读书。我支持你,怎么都支持。”

他看着她眼睛,一时间五味杂陈,有愧疚,有暖意,有说不清的软。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声音放得极柔:

“行。等以后,咱俩一块儿读。”

张晶晶笑了,眼睛弯成月牙,轻轻靠在他肩上。

窗外的月光悄悄爬进窗棂,洒在那堆厚厚的作业本上,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安静又温柔。

李承霄重新拿起笔,继续批改。

写着写着,思绪忽然不受控制地飘远。

他想起了沐婉。

不知道她在大学里还好吗,是不是还像从前那样,安安静静坐在窗边看书。

如果……如果真能恢复高考,凭他的底子,北大、清华,未必不敢想。

那念头只在心里一闪,快得抓不住。

他没说出口,一个字都没吐。

只是握着笔的手指,不自觉地,又收紧了几分。

窗外虫鸣一声声响起,夜越来越深。

等李承霄把最后一本作业批完,合上本子,靠在炕墙上长长吐了一口气。煤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映得屋里明明暗暗。

身旁,张晶晶已经睡着了。

她侧躺着,呼吸轻而均匀,一只手还轻轻搭在他腿上,睡得安稳。

他低头看着她,心里忽然翻涌着一股复杂的滋味。

这几个月,他每天都在心里算账。

算怎么种菜,怎么养兔,怎么攒钱,怎么在村里站稳脚跟,怎么让人心服口服。算来算去,最后才发现,最会算、算得最准的,是他老丈人——张守田。

把他弄到学校当代课老师,表面是队里缺教书先生,实际上,是在给他铺路。

让全村人都看看,他李承霄不是只会打架、只会争水的愣头青,他还能坐下来教书,能识文断字,能教孩子。

能武能文,这样的人,将来接张守田的班,当村里的领头人,谁还能挑出理?

张守田那句“往后队里的事,你多上心”,不是客气,是交底。

争水那天,老丈人站在村口等他回来,那点藏在皱纹里、压都压不住的笑,他看得清清楚楚。

他又想起丈母娘李翠莲。

骂他是真骂,半点不留情面,可护着他,也是真护。那天在院门口叉着腰,把那些嚼舌根、说他闲话的人怼得哑口无言,回来又悄悄拉着他,轻声说:

“承霄,别往心里去,妈给你撑腰。

他低头,凝视着熟睡的张晶晶。

她睡得很沉,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什么甜美的好梦。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开她额前凌乱的碎发,动作轻得怕惊醒她。

考大学,他想不想?

想。

做梦都想。

可张晶晶现在挺着大肚子,怎么考?

要考,就等她生完孩子一起考。

但他心里清楚得很,这话,绝对不能由他先说。

他要是先提想考大学,张守田一家人都会多想。

不能说。

得等。

等她把孩子生下来,等身子养回来,等哪天她自己忽然开口,笑着说:

“承霄,要不……咱们一起考大学吧?”

只有到那时候,他才能点头,才能光明正大地和她一起奔前程。

李承霄轻轻吹灭煤油灯。

屋里瞬间暗下来,只剩窗外淡淡的月光。

他小心翼翼躺下,伸手把张晶晶往怀里轻轻揽了揽。

她迷迷糊糊往他怀里缩了缩,像只找到暖窝的小猫,嘴里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梦话,又沉沉睡去。

李承霄闭上眼。

窗外,月光如水,静静洒在院子里。

圈里的几只兔子窸窸窣窣啃着草,动静轻细。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很快又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