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井底之蛙

这套说辞逻辑严密,无懈可击。

赵文翰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掩饰尴尬。

“明阳兄误会了。”

“我怎么会不信。”

“只是这诗作得实在太好,我一时见猎心喜罢了。”

他站起身。

“既然明阳兄如今已经开了窍,那咱们日后在书院里,更要多多切磋才是。”

薛明阳也站起身。

“一定一定。”

赵文翰走出前院书房。

他脸上的温和笑意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捏着折扇的手指微微泛白。

薛明阳刚才那番话,他一个字都不信。

什么顿悟,什么心境变化。

都是放屁。

一个人的才华怎么可能在半个月内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薛府里,一定藏着猫腻。

赵文翰没有让下人引路。

他故意放慢了脚步,顺着抄手游廊往外走。

他的目光在薛府的各个院落里来回扫视。

路过西跨院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院门敞开着。

秋日的阳光洒在院子里。

屋檐下摆着一张半旧的书案。

那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小书童,正站在书案前练字。

赵文翰认出了他。

这就是那天在书院里,坐在最后排矮板凳上的那个伴读。

赵文翰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他走到书案前。

顾辞没有抬头。

他手里握着一支羊毫笔,正在一张宣纸上写着什么。

赵文翰低头看了一眼。

纸上写的是《千字文》。

字迹工整,横平竖直。

但也仅仅只是工整而已。

这是顾辞刻意收敛了锋芒的馆阁体,看着就像是一个刚启蒙不久的孩童写出来的字。

赵文翰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他原本还想着,这书童会不会是什么深藏不露的神童。

现在看来,是自己多心了。

一个连《千字文》都要照着字帖临摹的农家子,怎么可能写得出那种惊才绝艳的诗。

“你叫什么名字。”

赵文翰随口问了一句。

顾辞搁下笔。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穿着锦缎儒袍的县丞侄子。

“回公子,我叫顾辞。”

顾辞的声音不卑不亢。

赵文翰用折扇敲了敲书案。

“好好练字。”

“你家少爷如今可是清河县的大才子。”

“你这个做伴读的,可别给他丢了脸。”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便走。

没有再看顾辞一眼。

他觉得跟一个农家书童说话,实在是有失身份。

顾辞站在屋檐下。

看着赵文翰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外。

轻笑一声。

笔尖蘸满浓墨。

他在那张写满《千字文》的宣纸背面,笔走龙蛇。

“井底之蛙,安知东海之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