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四个下酒菜全部上齐,分别是盐酥花生米、卤猪头肉、小葱炒鸡蛋、炙羊肝,配了一小坛时兴的荔枝酒和两碗什香面。
丁松言和任右阳碰了下酒碗,咕噜喝了一口,然后于荔枝甜香和弥漫酒味里夹了块卤味浓郁的猪头肉入口,细细嚼吧。
他当前这具身体对酒并不陌生。
闲聊之中,丁松言并未问真灵宗之事,也未关心任右阳为何到宁州定江府,只是拿听来的武林掌故和江湖轶事作为谈资,时不时捧对方一句。
交浅暂不言深。
任右阳喝着吃着,酒意渐浓,啧啧评论起“武林玉树榜”:
“那些上榜之人,不说全部,十之七八是有功法加持或吃过相应之物的,天女派苏云章、五圣宗于重元、鸾凤派顾奕、天秘宗齐阳冰、雷音门李林泉、六龙宗楚含元和赵子昌,有一个算一个,纯靠原本之模样,未必能受如此追捧。”
丁松言一边故意点头,以示应和,一边飞快分析起这段话里蕴藏的有效内容:
五圣宗是凤凰传承,天下颜色聚,倒也贴切……鸾凤派一听就来自鸾鸟,《秘传山海经》里同样有“聚颜色”的描述……六龙宗源于应龙,龙祖凤始,也很正常……这天秘宗、天女派对应的又是哪位天神哪个异兽?
九尾狐有“魅天下”之描述,这类传承里,男的不入玉树榜,女的不进绝色谱,绝对不可能,天秘宗或者天女派对应的就是九尾狐?
雷音门那个又是怎么回事,我虽然还未翻完《秘传山海经》,仔细记住的更少,但雷霆相关的那些,没一个有提升容貌或魅力的描述……
“哪位是吃过神物的?”丁松言有所猜测地问道。
任右阳“嘿嘿”笑了起来:
“雷音门李林泉,他年少时机缘巧合得到过一株?草。”(注:音瑶)
“?草?”丁松言未去回想《秘传山海经》的内容,因为他看得出任右阳自己会讲。
“对。”任右阳悠然神往,笑容促狭,“?草,天帝之女瑶姬,也就是巫山神女死后所化,服之媚于人。我见犹怜,何况女侠妖女们?”
刚猛酷烈的雷音门弟子服食了“媚于人”的?草,这画风会变成什么样子?丁松言一时有些好奇。
“让人喜爱,愿意给他最好之物,真是让人嫉妒啊。”任右阳开起了玩笑,“我要是吃过?草,今日就不会被赶出翠柳楼,不会见不到李行首。”
“可那就显不出右阳兄你本身的风姿和谈吐了。”比起才二十有四、行走江湖没几年的任右阳,丁松言在闲聊这件事情上,“功力”明显深厚很多,让对方频频露出笑意,如沐春风。
丁松言更好奇的是另外一件事:
“服食?草和本身修炼的功法不冲突吗?”
“果实、树木、草药类神物和只有治病之能的异怪,不会影响你修炼任何功法。”任右阳并未隐瞒此事。
在江湖上,这算是常识。
他夹起粒花生米,咬了几下,叮嘱起丁松言:
“我今日所言‘武林玉树榜’之事,尤其是李林泉服食过?草这件,你可别外传,我虽不怕他们,但将来难免有见面之日,到时候脸上不太好看,那李林泉可是个暴脾气,当得上霹雳雷霆四字。
“呃,于重元我还是怕的,二十六岁成宗师,三十三岁破天人境,如今也才三十四岁,未来灵台有望,我真打不过。”
“右阳兄放心,我嘴一向很严。”丁松言端起酒碗,又和任右阳碰了一下。
任右阳正待再言,旁边漆雕木柱旁忽然走过来一个人。
丁松言看得都愣住了,来人好像一直都站在附近,但自己始终未发觉。
这是丁松言先前在甄府见过的任右阳护卫之一,身形飘忽如鬼似魅那个。
对方其实并没有隐形之能,也未使障眼之法,或是躲在丁松言视线难及的死角,而是仿佛与周围融为了一体,成为了环境的一部分——他立于漆雕木柱旁,就自然而然地展现出了漆雕木柱的“状态”。
这名护卫凑到任右阳耳边,近乎无声地说了几句。
任右阳听得犬耳微动,又疑惑又好奇地看向丁松言,看得丁松言不明所以,只能耐心等待。
等待中,丁松言仔仔细细观察了那名护卫,发现对方也有身体上的异状,只是基本藏在了衣物之下,不靠近,不细究,很难发现:
双手缩于袖管里,只隐约可见利爪,有明显兽化迹象。
这护卫退回原本位置后,任右阳微微一笑,对丁松言招了下手,示意他坐到方桌侧面,靠近自己。
丁松言带着满腹的疑惑坐了过去。
“贤弟,你不是当康庙外的说书人吗,怎得有两拨人跟踪你?”任右阳凑到丁松言耳畔,压着嗓音道。
他的话语石破天惊,吓了丁松言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