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才明白。
那才是人过的日子。
“美玲……”陈建国的声音哽咽了,“我……”
“你走吧,我以后不想再看见你。”林美玲转过头,不再看他。
陈建国又看了萍萍一眼。
小姑娘把脸埋在江明诚的肩膀上,不肯回头。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然后他转过身,脚步踉跄地走出了百货大楼。
门外,阳光刺眼。
他站在台阶上,感觉自己像个被掏空了的壳子。
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自行车铃铛叮铃铃地响,有人在笑,有人在说话,一切都跟往常一样。
可他的世界塌了。
“建国?你干啥去了?赶紧搬柜子!”老赵在三轮车那边喊他。
陈建国擦了把脸,走了过去。
他搬起那个沉重的衣柜,木头压在肩膀上,硌得骨头疼。
但他没有放下,一步一步地往家属院里走。
百货大楼里,江明诚把萍萍换到另一边胳膊上。
“萍萍,还想要什么?今天江叔叔都给你买。”
“我想看木马!”萍萍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已经恢复了精神。
“走,看木马去。”
林美玲站在原地,看着陈建国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几秒。
“美玲。”江明诚轻声叫了她一声,“别因为他影响心情。”
林美玲回过神,看着他抱着萍萍站在那里,逆着光,脸上的笑容很温暖。
她弯起嘴角。
“没影响,走吧,带萍萍看木马去。”
“走咯!看木马喽!”
萍萍拍着小手,咯咯笑起来。
林美玲跟在后面,看着江明诚宽阔的后背和萍萍晃来晃去的小辫子,深吸了一口气。
她加快了脚步,走到江明诚身边。
江明诚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腾出一只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很暖,骨节分明,掌心有茧子。
林美玲没有挣开。
她把手指穿过他的指缝,轻轻扣住。
两人牵着手,抱着孩子,走进了百货大楼深处的人流里。
……
傍晚六点,晚市开始。
中午的宾客多是县里各单位和关系户,晚上的散客则多是附近的街坊邻居和慕名而来的食客。
饭庄门口又排起了队。
“听说这家馆子中午来了不少人!”
“门口花篮排到巷子口了,走走走,去尝尝。”
两口子推门进来,闻到蒜蓉炒空心菜的香味,肚子立刻咕咕叫。
“好香!”
“两位这边请。”服务员迎上来,倒了茶,递上菜单,“今天开业优惠,菜品八折,酒水七折,带小孩还送果盘。”
“三十元档的包桌还有没有?”
“有的,您几位?”
“六个人,再来瓶洋河大曲。”
“好嘞,您稍等。”
晚市的散客翻台翻了好几轮,晚班的十名服务员脚不沾地,但脸上始终挂着笑。
赵素梅安排得妥当,早班晚班各八小时,中间交班一小时,每个时段都有足够的人手。
晚上九点多,街对面的阴影里。
赵经理站在路灯照不到的暗处,远远看着灯火通明的国强饭庄。
他穿着便装,一件旧夹克的领子竖得高高的,生怕被人认出来。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脚,下了班回家,吃完饭,又鬼使神差地走到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