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复核员沉默半晌,终于道:“可以写待核。但我不保证县里认。”
孙桂芝道:“你保证你写了就成。”
程晓兰把取走账待核页推过去。
“请冯同志签见证。”
冯复核员写下名字。
赵兰站在一旁,注意到他写“取走”两个字时,笔锋有点迟,好像不是常写这个词。她没有当场说,只在自己的踏查页角落记了一笔。
中午时,众人转到供销点后账房。
取走账所在的矮柜被抬出来,柜脚落地时扬起一层旧灰。陈大力守在门槛外,伸手托了一下,柜子稳稳落在布上,没有磕到旧纸。
许会计感激地看他。
“大力,轻点好,旧柜散了就麻烦。”
陈大力憨笑。
“俺娘说纸怕疼。”
周小满小声嘀咕:“纸咋会疼?”
孙桂芝道:“纸不疼,人疼。纸乱了,人就挨冤。”
周小满立刻不说话了。
许会计按旧目录红点去找取走账。完整账页没翻到,只翻到几页旁支记录。冯复核员立刻道:“没有取走账。”
孙桂芝看他。
“没翻完,你急啥?”
“我只是说明现状。”
“现状是还没翻完。”
陈大力在门口傻呵呵道:“饭吃半碗,不能说锅里没饭。”
马主任拿笔帽顶了顶鼻梁,把笑憋回去。
许会计继续翻。周小满负责看夹缝,赵兰看柜底。翻到一处旧目录底页时,周小满忽然停住。
“这个背面……有压痕。”
众人围过去。
那不是完整账,只是目录背面压出来的一小片旧印,像曾经有另一张纸垫在上头。边角处,浅浅的“孟”字压痕又露了一点,比昨日目录背面更淡。
冯复核员肩头僵了一下。
孙桂芝立刻道:“写,似孟,不定人。继续找取走账。”
她不让任何人停在孟字上。
这一下,连冯复核员都没法借题。
傍晚,取走账完整页还是没找到。可程晓兰已经建立了待核页。
目录红点。
夹页空位。
借看薄缺页。
取走账待核。
背面似孟压痕。
每一条都没有定人,却每一条都把“底页缺失”的锅从程家头上挪开。
冯复核员收拾文件时,孙桂芝把待核页推过去。
“冯同志,明早继续找取走账。你今天签了,明天也得按这个来。”
冯复核员没好气道:“知道。”
陈大力在一旁憨笑。
“红点不认人,底页先认账。”
许秋雨立刻抬头。
“这句好。”
程晓兰已经写进页脚。
红点不认人,底页先认取走账。
夜里,周小满收拾目录时,又把那道浅孟字压痕看了一遍。她把声音压到灯芯旁:“桂芝姨,明儿要是真找出孟咋办?”
孙桂芝把灯吹暗半分。
“找出孟,也先看他是人,还是纸上压出来的影。”
棚外风声一紧。
陈大力抱着膝盖坐在棚柱旁,看着远处供销点方向。
明天找取走账。
而真正怕取走账的人,今晚怕是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