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桂芝看见了。
“老许,咋了?”
许会计舔了舔嘴唇。
“这个红点……”
冯复核员猛地合了一下手掌。
“红点是目录标记,不影响今天复核。”
赵兰抬眼。
“冯同志,许会计还没说,你咋知道不影响?”
冯复核员一僵。
棚里又静。
陈大力低头继续修筐,心里却笑了。
第二个急点。
他怕的不是底页,是红点。
许会计舔了舔发裂的嘴唇,嗓音发涩。
“我不敢说满。旧接待那阵,有的红点代表已取底页,有的代表上级复核过。要看取走账。”
孙桂芝马上道:“晓兰,写。”
程晓兰落笔。
“目录编号旁有旧红点,许会计称可能与底页取走复核有关,需看取走账。”
冯复核员脸沉得厉害。
“我说了,今天是核底页,不是翻取走账。”
孙桂芝眼神一下冷下来。
“既然红点可能是取走底页,那就更得翻取走账。要不底页不在,凭啥先问程家?”
冯复核员张了张嘴。
马主任把烟杆放下。
“冯同志,这话有理。咱不能目录上写着取走,还反过来问保管。”
陈大力傻笑。
“红点也是点,不能白点。”
这话把周小满逗得差点笑出声,又赶紧捂嘴。
孙桂芝把茶碗往陈大力跟前一推。
“少插嘴。”
可她心里明白,这傻小子又把话递到最合适的地方。
冯复核员把气压在胸口。
“那就先看你们说的夹页空位。”
孙桂芝摇头。
“不急。你目录带来了,来源写了,红点看见了。下一步先写,目录红点待核取走账。写完,再看夹页。”
冯复核员看着她。
“桂芝嫂子,你这是不信县里?”
孙桂芝道:“我信账。”
三个字,砸得棚里没有人接话。
冯复核员终于低头,在翻看账上补了一句。
“目录红点待核。”
程晓兰盯着那几个字,心里像有根线猛地绷紧。
这章,不是程家退。
是县里来人第一次被迫按程家的账走。
午后,旧夹页空位被拿出来。冯复核员看见淡蓝压痕时,眼角跳了一下,但没说话。赵兰记下他的反应,只写“复核员查看,未作说明”。
到傍晚,目录重新收回牛皮纸袋前,周小满忽然抬手拦住:“等一下。”
众人看她。
她指着目录背面。
“这里有压痕。”
油灯移过去,目录背面果然有浅浅一道字痕。不是墨,是常年压出来的痕。周小满歪着头看了半天。
“像……孟。”
许会计脸又白了。
孙桂芝却立刻道:“不许认全。”
程晓兰提笔。
“目录背面有浅压痕,似孟,不定人。”
冯复核员握着牛皮纸袋的手紧了紧。
陈大力在门口憨憨笑了一声。
“目录也有后背啊。”
灯火一跳。
谁都没有笑。
因为那一个浅浅的“孟”,像从旧纸背后伸出来的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了所有人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