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旧夹页空一格,底纸先问谁借过

供销点后账房的油灯烧到半截,灯芯黑了一团。

许会计说那地方以前确实压过一张纸后,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草虫叫。孙桂芝没有追问纸名,也没有问谁拿走,只把手往桌上一按。

“晓兰,先写许会计原话。”

程晓兰提笔。

“许会计称,此夹页空位以前确压过一纸。纸名不定,去向不定。”

许会计抬头看她,眼里有点愧。

“晓兰啊,我不是不想说。我这岁数了,记性也有糊涂的时候。旧接待那些事,当年谁都怕沾,很多话没敢往明处写。”

孙桂芝道:“越怕沾,越不能凭嘴说。咱就认纸。”

赵兰蹲在旧夹页前,拿一根干净竹签轻轻拨开纸边。

“纸口旧,不像这两天撕的。”

周小满眯着眼看。

“边边不毛。像很早就抽走了,后来纸又压平了。”

“写。”

孙桂芝道:“不是新撕。”

程晓兰记下。

陈大力蹲在门槛外,手里捏着一小截木片。他表面上是在刮泥,心里却把这事盘了两遍。

对方点名底页,可底页早年就不在夹页里。这说明县里来人要的不是纸本身。

要的是程家的反应。

如果程家慌着找,就会翻柜,找旧人,问旧话。真正碰过底页的人反倒能借乱把自己洗掉。

前世他见过太多烂账。账丢了不可怕,可怕的是所有人一拥而上补账,最后真账假账搅成一锅粥。

这回不能补。

只能封。

孙桂芝像是正好踩在他心思上,冷声道:“从现在起,谁也别说底页丢了。只说夹页空一格。”

许秋雨把记录页往怀里收了收。

“这个口径稳。底页丢了是结论,夹页空一格是事实。”

“对。”

孙桂芝看向许会计。

“老许,你也别怕。你只说你看见的。谁要问你底页去哪儿,你就让他来问账。”

许会计肩膀往下塌了一截。

“成。”

周小满忽然伸手,但又马上缩回来。

“桂芝奶,我能说不?”

孙桂芝瞪她。

“叫啥奶?叫姨。”

周小满脸一红。

“桂芝姨,夹页边上有灰。”

赵兰把灯压低。

夹页边缘果然沾着两种细灰。一种发白,颗粒粗,像前梁子老砖窑灰坑里的灰。另一种发黑,油腻些,像后账房煤炉和旧锅炉房那一路煤灰。

程晓兰下意识抬笔。

赵兰立刻道:“不能写一样。只能写两种灰,待比。”

孙桂芝点头。

“对。灰是灰,人是人。灰也不能替人认罪。”

陈大力把破筐往怀里一抱。

“娘,灰也得有路。”

“你闭嘴。”

孙桂芝嘴上凶,眼角却有一点藏不住的笑。

屋里气氛松了一瞬。

许秋雨把这几句整理成公社口径。

“夹页空位,纸口陈旧,两种灰待比,底页去向待核。”

马主任半夜也赶来了,披着褂子,头发乱着。他听完,拿起记录看了好一会儿。

“这么写,县里挑不出毛病。可接下来咋办?夹页空了,总得找底页。”

陈大力把木片丢到门外,憨憨道:“丢纸的人不一定说话,借过纸的人肯定得写吧?”

许会计一怔。

“借看薄。”

程晓兰手里的笔一下找到了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