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风那老家伙昨晚还给我打电话,让我千万照看好。”
林阙双手回握,语气恭敬,却没有半分拘谨。
“顾主席太抬举我了。到了陕省,就听陶主席安排。给您添麻烦了。”
陶之言眼睛一亮。
他脸上的笑意更深。
“麻烦什么?你小子肯选木川镇,就是给我们陕省作协出了道难题,也给了我们一个机会。”
林阙抬眼。
陶之言没有立刻解释,只拍了拍他的肩。
“走,先上楼。”
主席办公室不大。
靠墙立着两排旧书柜,柜门玻璃擦得很亮。
墙上挂着一张陕南山区交通图,几条红线和蓝线交错在山脉之间。
茶台旁,压着一只牛皮纸袋。
封面上写着几个字。
木川镇老厂区。
陶之言亲手泡了紫阳毛尖。
茶汤清亮,热气慢慢升起来。
他把一杯茶推到林阙面前。
“尝尝。陕南茶,和你们江城那边的味道不一样。”
林阙端起茶杯,道了谢。
入口微涩,回甘很快。
陶之言看着他,忽然问:
“扶之摇决赛那天,我也去了京城远程监考。”
林阙放下茶杯。
陶之言盯着他,声音沉了些。
“七十二小时的赛制,你二十八小时就交卷,还拿了史无前例的三S。”
他手指轻轻敲了敲茶台。
“那一刻,我还以为系统出了问题。”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周明达站在旁边,呼吸放轻了几分。
那场比赛之后,林阙这个名字在各省作协内部传了很久。
扶之摇三S、北海《秋词》、刚交出的《以太》,每一样单独拎出来,都足够让一个年轻作者被反复讨论。
偏偏这些光,全压在一个十七岁少年身上。
太亮,也太容易把人照飘。
换成别人,哪怕嘴上谦虚,眼神里也难免藏不住光。
林阙笑了笑。
“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他说完,又把这句漂亮话往回收了半寸。
“当然,说到底还是运气占了一部分。
那次题目刚好撞上我平时想过的东西,交得快,更多是前面的积累赶上了。”
陶之言看了他几秒,忽然笑出声。
“好一个偶得之,你这话说得轻巧。”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
“可文坛里多少人,一辈子想撞一次都撞不上。”
林阙没有接这句夸赞。
陶之言眼底的欣赏更重了些。
少年成名,最难的是不被名声拽着走。
眼前这个,稳得有些不像十七岁。
笑过之后,陶之言脸上的豪爽慢慢收了起来。
他伸手拿过茶台旁的牛皮纸袋,抽出几页资料,推到林阙面前。
“说正事。”
林阙看向资料。
最上面是一张木川镇老厂区的航拍图。
山脉环抱,厂区灰暗,几栋老式家属楼零散分布在山脚。
旧厂房大片连在一起,部分区域被红线圈出。
陶之言点了点那张图。
“木川镇和你们前面看的资料不太一样。”
“山路绕,雨水多,老家属楼潮得厉害。
厂搬走之后,年轻人跟着走了大半,留下的多是老工人和家属。”
他顿了顿。
“热闹没有,沉默很多。”
陶之言看着航拍图,声音压低了些。
“只要雨一下,整座镇子都像泡在水里。
老厂房不响机器,家属楼里也少有年轻人的脚步声。
很多窗户晚上亮着灯,可楼道里安静得能听见水管滴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