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出示文件

是你们逼我撕破脸 鹰览天下事

“社区人口普查。麻烦开一下门。”

门外传来的声音平静、温和,甚至带着一丝公式化的客气,与阁楼内剑拔弩张、充满暴力和死亡威胁的气氛格格不入。这声音像是一盆冰水,猝不及防地浇在黑皮和王海之间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空气上,让两人都出现了短暂的、茫然的凝滞。

黑皮脸上的凶悍和残忍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错愕和迅速升起的警惕。他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地扫向虚掩的木门,握着刀抵在王海脖子上的手,不自觉地又收紧了几分,刀刃更深的陷入皮肤,带来更清晰的刺痛,让王海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社区人口普查?这个时间点?黑皮本能地觉得不对劲。他混迹市井多年,对社区、街道那套再熟悉不过。人口普查不是没有,但通常都是白天,而且大多是居委会大妈或者带着红袖章的志愿者,敲门声不会这么沉稳,语气也不会这么……平静,甚至带着点难以言喻的疏离感。更重要的是,哪个社区工作人员会在这个点,跑到这种脏乱差的城中村阁楼来搞普查?而且,刚才他砸门、叫骂的动静不小,外面如果有社区工作人员,早该有反应了,怎么会等到现在才敲门,还用这么“礼貌”的方式?

电光火石间,黑皮脑子里闪过几个念头:是王海这小子耍花样,暗中通知了什么人?不像,他根本没机会打电话,而且刚才那副吓破胆的样子不像是装的。是警察?伪装成社区人员?这个可能性让黑皮心头一紧。但如果是警察,敲门会更直接,甚至可能直接破门,不会这么“客气”。难道是房东?或者真是社区的人,碰巧路过听到了动静过来看看?

王海同样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敲门声而惊愕,濒临涣散的意识被强行拉回了一丝。社区人口普查?他在这里住了也有些日子,从没见人来普查过。而且,他现在的身份如此敏感,躲藏还来不及,最怕的就是和官方的人打交道,哪怕是基层的社区人员。难道是警察找上门了?用这种方式麻痹里面的人?这个念头让他本就冰冷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如果是警察,那他完了,彻底完了。但……为什么是“社区人口普查”?直接亮明身份抓人不就行了?

颈间的刺痛和黑皮加重的力道提醒着王海现实的危险。他僵着脖子,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瞪大眼睛,惊恐地看向黑皮,又看向门口,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变数会带来什么。

黑皮盯着门看了几秒钟,门外没有进一步的动静,安静得有些诡异。他快速权衡着。不管门外是谁,他现在手里有刀,控制着王海,而且这里是他的“地盘”附近,就算真是警察,只要不是大队人马,他也有周旋甚至逃脱的余地。如果是社区的人或者多管闲事的邻居,那就更好打发了。关键是,不能自乱阵脚。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惊疑和残存的酒意,脸上的横肉挤出一个勉强算是正常的表情,但眼神依旧凶狠,抵着王海脖子的刀没有丝毫放松。他冲着门外,用比刚才稍微“正常”一点,但仍带着掩饰不住的粗鲁和戒备的语气喊道:“人口普查?这么晚了查什么查?屋里没人!明天再来!”

他试图用粗暴的态度赶走来人。如果对方只是普通的社区工作人员或者路人,听到屋里这种不耐烦的、明显不配合的回应,多半会离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然而,门外的回应,打破了黑皮的侥幸。

那个平静的男声再次响起,不急不缓,甚至没有因为黑皮的恶劣态度而有所波动,依旧保持着那种公式化的温和,但语气里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抱歉,打扰了。我们是按计划进行夜间抽查,请配合一下工作。麻烦开一下门,我们核对一下居住人员信息就走,不会耽误太多时间。”

夜间抽查?计划?核对信息?

这几个词让黑皮心里“咯噔”一下。普通的人口普查,哪有什么“夜间抽查”?还“按计划”?这更像某种特定行动的术语。而且,对方的态度太平静,太有耐心,甚至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压迫感,完全不像普通的社区大妈或志愿者。

是警察!黑皮几乎可以肯定。只有警察(或者某些特殊部门)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才会进行所谓的“夜间抽查”!他们肯定是冲着王海来的!自己撞到枪口上了!

这个判断让黑皮瞬间冒出了冷汗。他虽然是个混混,但平时也就是欺行霸市、敲诈勒索、帮人平事,真刀真枪跟警察对上,尤其是可能涉及抓捕重要“人物”的警察,他还没那个胆子和本事。郑怀山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王海作为其心腹,肯定被警方盯着。自己今天来找王海,简直是自投罗网!

一瞬间,黑皮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逃跑?制住王海当人质?还是……

不行,不能硬来。对方既然敢来,肯定有准备,说不定门外不止一个人。自己虽然有刀,但王海这个废物根本当不了有效的人质,反而会拖累自己。而且,如果真是警察,动了手,性质就变了,袭警的罪名他可扛不起。

必须马上撇清关系,离开这里!黑皮迅速做出了决定。钱和“证据”固然重要,但自己的小命和自由更重要。王海这个烫手山芋,谁爱碰谁碰去!

想到这里,黑皮眼神一厉,迅速做出了反应。他抵着王海脖子的刀并没有松开,反而微微调整了角度,确保刀刃始终紧贴皮肤,给予最大的威胁。同时,他凑到王海耳边,用极低、极快、充满狠戾的气音说道:“听着,废物!外面很可能是警察!老子现在没空料理你!但你给老子记住,今天的事,还有老子问你的话,你要是敢透露半个字……”他手上加力,刀刃陷入皮肤更深,一丝鲜血渗了出来,“老子保证,让你全家都不好过!听清楚没有?!”

王海被颈间的刺痛和黑皮话语中毫不掩饰的杀意吓得魂飞魄散,只能惊恐地、幅度极小地眨了眨眼,表示明白。

黑皮见他这副怂样,料他也不敢乱说。他迅速扫视了一下狭小杂乱的阁楼,除了那扇门,只有一个紧闭的窗户,窗外是陡峭的屋顶和两层楼高的落差,跳窗逃跑风险太大,而且容易引起门外人注意。

他当机立断,猛地将王海往旁边的地上一掼!王海虚弱无力,被这一下摔得头晕眼花,蜷缩在地,发出痛苦的**。

黑皮看都没看王海一眼,迅速将弹簧刀收回袖中藏好,然后快步走到门边,脸上凶悍的表情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略带不耐烦和被打扰的寻常住户模样,伸手拉开了虚掩的房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

不是预想中的穿着警服、全副武装的警察。站在前面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普通的深色夹克和休闲裤,身材中等,相貌普通,属于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但他的站姿笔挺,眼神平静而锐利,在昏暗的楼道灯光下,迅速扫过开门的黑皮,又越过黑皮的肩膀,投向屋内,目光在蜷缩在地、额头流血、狼狈不堪的王海身上停顿了不到半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重新落在黑皮脸上。他手里拿着一个深色的、类似文件夹的硬壳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