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怎么见人?”

是你们逼我撕破脸 鹰览天下事

“怎么见人”……这个短语,在此刻的语境下,具有了多重、且极其残忍的意味。不仅是王海自身社会性死亡的宣判,更是对他所珍视(或者说仅存)的家庭关系和脸面的彻底摧毁。黑皮精准地抓住了王海最后,也是最致命的软肋。

王海瘫在地上,像一摊烂泥。额头流下的血模糊了视线,黑皮狰狞的面孔在血色中扭曲变形。耳朵里嗡嗡作响,是血液奔流和极度恐惧带来的耳鸣。黑皮的威胁,父亲的怒吼,母亲的哭泣,儿子的绝情,亲戚的冷漠,宋玉成的警告,李哲冰冷的注视……所有的声音,所有的面孔,所有的恐惧和绝望,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毁灭性的洪流,将他彻底淹没、撕碎。

他没有钱。他没有黑皮要的“证据”。他只有这条烂命,和那点可怜的、想要保护家人不受牵连的、最后的心思。

“我……我……”王海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极度的恐惧、羞辱、绝望,以及身体上的伤痛和高烧,让他的意识开始模糊。黑皮的身影在他晃动的视野里,变成了重影,扭曲,膨胀,仿佛来自地狱的恶鬼。

也许,就这样死了,也好。至少,黑皮找不到他想要的东西,也许就不会真的去骚扰他的父母和儿子?不,不会的。像黑皮这种人,拿不到钱,恼羞成怒之下,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他死了,黑皮更可以肆无忌惮地去骚扰他的家人,甚至编造出更恶毒的谎言去敲诈、去羞辱他们。

死,不是解脱,反而可能将家人推向更可怕的境地。

可是,不死,他又能怎么办?拿什么满足黑皮的贪婪?

就在王海意识模糊、几乎要昏厥过去,黑皮脸上露出不耐烦和残忍混合的表情,似乎准备真的做点什么来“帮助”王海回忆或者屈服的时候——

“笃笃笃。”

一阵清晰、平稳、节奏均匀的敲门声,突然在门外响起。

这敲门声并不响亮,甚至可以说有些轻柔,与之前黑皮那粗暴的砸门形成了鲜明对比。但在这寂静的、充满紧张和暴力意味的阁楼里,这平和的敲门声,却显得异常突兀,甚至带着一种莫名的穿透力,瞬间打破了室内凝固的、充满杀机的气氛。

黑皮的动作猛地顿住,脸上残忍的表情僵了一下,迅速转为惊疑和警惕。他豁然转身,看向那扇被他撞开、此刻虚掩着的木门,握着刀的手下意识地收紧,身体微微绷起,做出了防备的姿态。显然,这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出乎他的意料。

瘫在地上的王海,也被这敲门声从濒临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一丝神智。他费力地眨了眨被血糊住的眼睛,模糊的视线也转向门口。是谁?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谁会这样敲门?是黑皮的同伙?还是……其他人?

无论是谁,此刻的敲门声,都像是一根意外的稻草,出现在了王海这艘即将沉没的破船面前。尽管他并不知道这根稻草是救命的,还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

黑皮没有立刻回应,也没有去开门。他侧耳倾听了一下门外的动静,只有一片寂静。敲门声没有再响起,仿佛刚才那三下只是幻觉。

但黑皮和王海都知道,那不是幻觉。

黑皮脸上的横肉抖动了一下,眼神在警惕和凶悍之间转换。他显然不认为来者是王海的朋友或救星(王海现在不可能有这种朋友),但也不确定对方的身份和来意。他压低声音,对地上的王海恶狠狠地低吼道:“谁?你他妈还约了人?”

王海虚弱地摇头,他连摇头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只是用涣散的眼神表示不知。

黑皮狐疑地盯着王海看了两秒,似乎在判断他是否说谎。然后,他迅速做出了决定。他弯下腰,一把揪住王海的头发,将他的脸粗暴地转向门口方向,同时将闪着寒光的弹簧刀,紧紧抵在了王海的颈侧大动脉处,刀尖微微陷入皮肤,带来清晰的刺痛和冰冷的死亡触感。

“别出声,敢乱动或者乱叫,老子立刻捅死你!”黑皮凑到王海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恶狠狠地威胁道。浓烈的酒气和口臭喷在王海脸上,让他几欲作呕,但颈间的刺痛和死亡的威胁,让他瞬间僵直,连颤抖都停止了。

做完这些,黑皮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但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粗鲁,对着门外喊道:“谁啊?敲什么敲!”

门外,短暂的沉默。

然后,一个平静的、甚至显得有些温和的男声,透过薄薄的门板传了进来,声音不大,却清晰可辨:

“社区人口普查。麻烦开一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