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酒馆最后一桌佣兵也散了。

醉汉扶着墙往外走，嘴里骂骂咧咧，靴子踩进积水里，溅起一串脏泥。驿站伙计打着哈欠，把门板一块块合上，铁栓落下时发出沉闷声响。

远处马棚里，地龙低低打了个响鼻。

雨后的峡谷冷得像一口湿井。

偶尔有夜鸟从破钟楼上飞起，黑影掠过月光，又很快被山壁吞没。

一切都在沉下去。

沉进最适合动手的夜里。

这座驿站夹在鸦喉谷最窄处。

南边是女神教会控制的银槲边境。

北边是战神教会势力的赤铜角斗城。

山洪冲毁了旧路，所有商队、骑士团、朝圣队都只能绕到这里。

今夜，巴尔特会从北边抵达。

维罗妮卡会在明日午后从南边进入峡谷。

中间只有不到一天。

薇尔莉特拉起黑色面巾，遮住下半张脸。

镜子里，琥珀色眼睛已经被林凡给她的美瞳遮住。

四片金色羽翼沉在血肉深处。

不能露出天使本源。

不能露出赤色联邦的痕迹。

不能真的杀死。

绝不能失败。

她握住剑。

只是一柄普通高阶重剑，剑身被黑布缠过，锋刃上薄薄抹了淡淡一层女神教会常用的圣油。

很淡。

若不仔细辨认，常人绝对无法察觉。

但足够让圣灵级勉强闻到。

薇尔莉特推开窗。

冷风灌进来。

下一瞬，房间空了。

……

孤鸦驿北侧的石桥下，溪水混着雨泥，冲得发黄。

两边山壁像被刀劈开，湿漉漉的石面往下滴水。

薇尔莉特伏在桥头废塔上，黑衣与夜色贴成一片。

远处，马蹄声压过水声。

赤铜色火把从峡谷拐角处出现。

一支队伍走进夜里。

火光照亮了湿漉漉的山路。

最前方的人没有骑马。

太高。

太壮。

普通战马或地龙恐怕都无法承受他的重量。

巴尔特·血鬃赤脚踩在泥水里，肩上扛着一柄巨大战斧，斧刃比寻常门板还宽，赤铜符文沿着斧背一明一灭。

他浑身酒气。

络腮胡上挂着雨珠，脸上那道长疤像一条趴在肉里的蜈蚣。

身后跟着十几名战神骑士。

每个人都穿赤铜甲，腰间挂战锤，肩甲上刻着战神徽记。

巴尔特一边走，一边骂。

“这破峡谷，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大人，山洪把路冲。”

“山洪把路冲了，老子就不能把山劈开走？”

后面骑士没人敢接话。

旁边一名副官低声道：“大人，教皇说了，您不能在银槲边境附近制造大动静。”

巴尔特啐了一口。

“又是教皇。”

“成了圣灵使者以后，连砍山都要得到他的允许。”

“烦。”

他抬脚踢开路边一块半人高的落石。

砰！

巨石像被攻城锤撞中，贴着泥地滚出去十几步，重重砸进溪水里，激起一片浑浊水花。

后面的骑士眼皮齐齐跳了一下。

副官嘴角也抽了抽，却不敢再劝。

……

薇尔莉特指尖微紧。

目标出现。

距离，三百二十步。

风向，从北往南。

护卫站位松散。

巴尔特本人毫无戒备。

可薇尔莉特没有半点轻视。

圣灵使者哪怕闭着眼，也不是普通刺客能碰到的东西。

更何况巴尔特这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战神系圣灵。

她若放开天使之力，可以在短时间内压制他。

但那样太明显。

天使领域一开，整个中域都会知道谁来了。

毕竟仅靠本体的圣灵战力。

做好准备，

薇尔莉特，从废塔边缘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