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砸落的轰鸣填满整条幽深矿道,头顶岩壁的裂痕如同疯长的蛛网不断蔓延,冰冷刺骨的时空黑雾顺着撕裂的空间裂隙往里翻涌,每一缕黑雾掠过岩壁,都会将石面上先民开采铜矿的凿痕消弭殆尽,连空气里的铜锈气息都被虚无之力一点点剥离。
修复完整的时空穿梭仪摆在正中岩台,金蓝双色交织的符文纹路疯狂闪烁,仪器表层的传导铜管不断发出过载的尖啸,方才短暂稳定的能量链路,在全域乱流的冲击下濒临崩断。
洞外天地彻底扭曲重叠,数十道横跨古今的空间通道持续吞吐人影,来自无数条分支时序的陌生人踉跄坠落草原,有手持长矛的荒原部族战士、身着现代工装的考古队员、裹着黑色作战服的时空管理局外勤,所有人都被失控的乱流拖拽至此,茫然无措地站在褶皱破碎的天地之间,任由时序之力撕扯自身轮廓。
凯瑟琳第一时间跨步上前,双手快速按压仪器侧边的稳压铜阀,纤细指尖在密密麻麻的管线接口间翻飞,多年研习上古符文的功底此刻尽数派上用场。
乱流冲击导致能量输出失衡,铜阀锁死,若是任由能量持续过载,整套耗费数个时辰合力修复的仪器会当场炸成废铜烂铁,我们四人便彻底失去校准坐标、回归主线时间线的唯一依仗。
年轻爷爷快步蹲在仪器后端,掌心贴着布满草药汁水的金属底盘,依靠林家祖传中医气血感应法,捕捉四处逸散的时空能量脉络。
他周身淡淡的气血微光与仪器蓝光相融,如同无形缓冲垫,硬生生扛下大半狂暴乱流的冲击,缓解仪器核心的负载压力。
我单手牢牢按住悬浮半空、剧烈震颤的青铜古镜,镜背嵌着的时序芯片蓝光忽明忽暗,闭环本源力量与外界肆虐的乱流持续对冲。
方才我们四人合力拼凑修复仪器时短暂滋生的温馨平和,早已被灭世般的天地异变冲散,每个人眼底只剩紧绷的凝重,不敢有半分松懈。
“乱流源头在闭环根基,单凭仪器稳压治标不治本,必须将青铜镜本源全力对接穿梭仪,以完整闭环之力反向疏导外泄时序黑雾!”我迎着洞窟上空翻涌的黑色雾霭高声喊话,轰鸣声太大,只能拔高音量才能让另外两人听清指令,
“凯瑟琳稳住符文回路,爷爷疏导底层逸散能量,我操控古镜输出本源,三位一体同步启动,才有机会压制乱流!”二人立刻应声回应,没有丝毫迟疑。
一路走来数次生死与共,我们早已形成无需过多言语配合的默契,哪怕此刻身处十年前偏移时序的绝境,分工依旧条理分明。
凯瑟琳指尖重重按下最后一道符文锁扣,整套仪器表层流转的金蓝纹路瞬间连成完整闭环,原本四散逸散的能量全部收拢,顺着十二根传导铜管汇聚至仪器中心对接凹槽;年轻爷爷周身气血微光骤然放大,双手贴紧金属底盘向下沉压,地底四散逃窜的细碎时空能量被尽数收拢,顺着管线向上输送;我凝神静气,摒弃脑海中纷乱杂念,将自身心神与青铜镜本源彻底共鸣,镜身万丈金芒轰然爆发,不再仅仅是温和的照明微光,而是古镜终极形态完整释放的闭环守护之力。
嗡——————一声横贯天地的厚重钟鸣从古镜与穿梭仪对接的缝隙中迸发而出,金芒顺着铜管毫无阻碍涌入仪器核心,两种同源力量交汇的刹那,整套穿梭仪稳定下来,刺耳的过载尖啸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沉稳绵长的能量流转低鸣。
仪器中心升起一道圆柱形光柱,穿透矿洞顶部破碎岩层,直冲外面扭曲重叠的苍穹。
光柱落地的瞬间,向外铺展开一层巨大的圆形时序屏障,金色屏障如同倒扣的巨碗,将整片土坡、草原、混乱的跨时空人群尽数笼罩在内。
狂暴肆虐的黑色时空乱流撞上金色屏障,瞬间如同冰雪遇沸水般飞速消融、溃散。
那些撕裂天地、交织重叠的空间褶皱,在闭环本源力量的梳理下一层层抚平;数十道连通无数分支未来的裂隙,顺着屏障边缘一点点收缩、闭合、彻底消失。
原本破碎重叠、光怪陆离的荒原天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原本样貌。
远处的草原回归平整,连绵雪山轮廓清晰单一,天空褪去多层时序重叠的幻影,重新变回十年前干净澄澈的灰蓝色,那些被乱流拖拽跨界而来、各色各样的陌生人,周身被柔和金光包裹,不受控制地腾空而起,顺着闭合的裂隙通道原路返程。
身着未来战甲的部族战士、迷路的考古勘探人员、零散落单的时空管理局外勤,一个个身影顺着光道消失,没有留下半分痕迹。
短短半柱香的功夫,洞外混乱奔逃的人群尽数归回各自原本所属的时间线,整片草原重归空旷,只剩下雷诺麾下那群十年前本土骑兵,呆立在土坡之上,目瞪口呆望着方才天地剧变,握着弯刀的手止不住发抖,心底满是对未知异象的恐惧,再也不敢靠近矿洞半步。
洞窟之内,头顶掉落碎石的震动缓缓平息,蔓延岩壁的黑色裂隙不断愈合,刺骨的虚无寒意彻底消散,空气重新恢复潮湿温润,铜锈与泥土的熟悉气息重回鼻间。
青铜镜的万丈金芒缓缓收敛,仅留一层薄薄柔光悬浮半空,时空穿梭仪的符文光芒也随之黯淡,稳定停留在待机状态,整套仪器完好无损,没有一处构件损毁。
紧绷了许久的神经骤然放松,凯瑟琳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站直身体抬手擦去额角密布的薄汗,肩头旧伤因为方才高强度动作微微刺痛,她下意识蹙眉揉了一下肩胛。
年轻爷爷缓缓收回贴在仪器底盘的双手,眼底布满疲惫,方才强行以气血承接乱流冲击,消耗了他大量体力,身形微微晃动,靠在身后岩壁短暂喘息。
我抬手收回青铜镜,稳稳握在掌心,看向洞外恢复如常的十年前荒原天地,心底悬着的巨石终于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