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友不必紧张。”准提的声音带着笑意,“贫僧并非来强渡于你,只是见你深陷苦海,不得解脱,心生怜悯。你本灵珠化生,天性灵秀,却因种种际遇,戾气蒙心,造下杀孽,如今业力反噬,心魔滋生,痛苦不堪。可对?”
哪吒沉默,这正是他心中所想。
“阐教之法,固然玄妙,然重根行,讲出身,对你过往杀孽,恐难真正化解,反会成为你道途心魔,永世纠缠。”准提循循善诱,“而我西方佛门,有大慈悲,大解脱法门。不问出身,不计前非,只讲一个‘缘’字,一个‘悟’字。可助你化解戾气,消弭业力,斩断心魔,得大自在,大逍遥。你可愿听贫僧讲一段经,看看是否与我佛有缘?”**
哪吒心中挣扎。他对西方教并无好感,但准提的话,却句句戳中他心中痛处。师父和师门,似乎确实从未真正教他如何面对和化解那些杀孽带来的业力与心魔,只是告诉他“顺应天命”。而他自己,也一直被愧疚和迷茫折磨。
“圣人…真能化解业力,让人解脱?”哪吒涩声问道。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准提缓缓道,“业力由心生,亦可由心灭。我佛门有无上妙法,可助你忏悔前愆,积累功德,渐消业力。更有清净之地,可让你远离纷争,静心修持。待你心境澄明,业力消弭,是去是留,是回归道门还是留在我佛,皆由你自主。贫僧只是为你提供一条解脱之路,并非强迫。”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哪吒的困境,又给出了看似自由的“选择”,更描绘了“解脱”的美好前景。哪吒正值心绪最低落、最彷徨之时,闻言不禁心动。他只是想摆脱那种被业力和愧疚日夜折磨的痛苦感觉。
“圣人…可否容我考虑几日?”哪吒松开了握枪的手,低声道。
“自然可以。”准提的声音带着满意的笑意,“小友何时想通,只需心中默念‘南无阿弥陀佛’,贫僧自会知晓。此一缕清净檀香,赠与小友,可助你平心静气,明见本心。”**
一缕精纯温和的愿力伴随着檀香,悄然融入哪吒心神,让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平静与放松,连日来的烦躁竟去了大半。他下意识地盘膝坐下,想要细细体会这种感觉。
准提的神念悄然退去,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种子已经种下,以哪吒此刻的心境,加上他暗中留下的那缕能潜移默化影响心绪的愿力,不出数日,此子必会主动来投!**
……
骷髅山,白骨洞旧址。
此地因石矶娘娘陨落,已是一片死寂,怨气隐隐。一个身穿彩衣、面容憔悴、眼中充满仇恨与恐惧的少女——彩云童子,正躲在一处隐蔽的石窟中,瑟瑟发抖。自师尊惨死,她侥幸逃得一命,便一直东躲西藏,生怕被阐教门人发现,步了师尊后尘。仇恨灼烧着她的心,但更多的是无边的恐惧与绝望。她不知道未来在哪里,不知道谁能为她做主,不知道这血海深仇何时能报。
这一日,她正默默垂泪,忽闻洞口传来一声悲悯的佛号:“阿弥陀佛。”**
彩云童子吓得魂飞魄散,以为仇家找上门,正要拼死一搏,却见洞口走进一位面容悲苦、手持金莲的黄袍道人,其身后愿力金光温和,竟无丝毫杀气。**
“你…你是何人?”彩云童子颤声问道,手中握紧了石矶留下的一件普通法宝。
“贫僧接引,来自西方。”接引道人目光慈悲地看着她,“小姑娘,你可是石矶道友门下,彩云童子?”
听到师尊名讳,彩云童子眼圈一红,咬牙道:“是又如何?你们也要来斩草除根么?”
“非也,非也。”接引摇头叹息,“石矶道友之事,贫僧亦有耳闻,实乃一场悲剧。那太乙真人仗势欺人,滥杀无辜,着实可叹。你痛失师尊,心中悲愤,又恐自身难保,此等苦楚,贫僧感同身受。”
这番话,说到了彩云童子的心坎里,她强忍的泪水终于落下:“师尊…师尊她死得好惨…他们阐教,欺人太甚!”
“弱肉强食,本是天地常态。然,冤冤相报何时了?”接引温声道,“你修为尚浅,即便心怀仇恨,又能如何?不过是徒增痛苦,甚至可能白白送命。你师尊在天之灵,想必也不愿见你如此。”
“那我该怎么办?这仇就不报了吗?”彩云童子激动道。
“非是不报,而是时机未到,方式不对。”接引缓缓道,“怨恨与恐惧,只会蒙蔽你的心智,消耗你的生机。不若随贫僧去西方极乐世界,那里清净安宁,无有纷争。你可在彼处静心修行,提升法力,待你道行精进,心境平和,再思量如何了结此段因果,岂不比在此惶惶不可终日、浪费光阴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