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是要从三大城传讯出去,传早了可能会引起其他恐慌,传晚了可能会延误。
甚至有可能暴露。
所以她无法写得更详细,只能隐晦再隐晦,待之后的人一层层剥开真相。
她只能相信。
她只能,相信。
不怀着这样的念头,她也走不到现在。
未来艰险,那些可能性中也不全是灰暗。
她看到了引路者被坦塔罗斯操控,向边城幸存的人类伸出魔爪,也看到了边城的反抗。
温林上校集全城之力,用殉职换来了部分人类的逃亡。
她看到了引路者计划失控,也看到了埋藏在地下的窖城切断通讯,坚持到所有军人战死,坚持到最后的口粮耗尽。
她看到了短暂的金光,也看到了很远很模糊的金光。
那些亮度不同的金光,像是神秘的力量留给人类的考验。
人类的路可以很长,她已经把棒交出去了。
下一位,或者无数位勇者会接棒。
她也愿意相信这样的人类。
……
“哈——”
梅容张开嘴,北地的寒气侵蚀着她的身体。冰到极致,连侵蚀的痛都减轻了。
她眼前开始变得模糊,这是A级异能升到顶,马上迷失的征兆。
她拿着手里的引爆器,靠在了一处冰川旁。
炸弹已经钉进她的脑内,引爆后,什么秘密都会埋葬在冰天雪地中。
口中呼出的气已经不白了,她还有余力想——这应该是她这一生中最“冷酷”的时候。
哈哈。
马上还有一生中最“热烈”的时候呢。
她努力眨了眨眼,看面前的冰河。
这是奥比塔星上的奇观,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去极地科考的时候,冰雪给她带来的震撼。
她想起自己从科考队回来给同学们和亲人们带的伴手礼——各种冰川植物标本。
从人们的表情来看,应该都很意外,也谈不上喜欢。
但她乐意送啥送啥。
贝丝姑姑可是把标本放办公室了,虽然是办公室角落落灰的最上面一层。
嘿嘿,不知道现在贝丝姑姑有多恨她,她可是给对方编造了一场自己非常忤逆的骂战。
被骗了吧。
“咳咳……”
她想起收到冰砾黑壳地衣的依耶芙特,从小带着她的勤务员,牺牲于灾变二年的清理行动。
她想起收到霜白珊瑚枝的休拉·凯恩,少年时很多训练都是这位姐姐带的。休拉·凯恩牺牲于灾变后第二个月,兽潮被勉力抵挡下来后,其他军人只带回了休拉·凯恩染血的制服编号。
她想起收到红蒴立碗藓标本的本森·凯恩,家族里和她年纪最近的哥哥,牺牲于吞食晶体的排异反应。
她想起收到冻原肾叶虎耳草标本的于双,那是她军校期间最好的朋友……已经被改造成了引路者。
她想起了勃郎·凯恩元帅,诺伊·凯恩……很多人,牺牲的,未牺牲的。
她还想起了父亲和母亲,只在照片里见过的双亲。
好累啊,就到此为止吧,该告别了。
这一生她也算不亏,狠狠大闹了一场呢。
灾厄这种奇怪的力量都能出现,那人死后,应该也能以某种形式存在吧。
她想去见见她的至亲了。
嘿,居然不害怕。
还很期待。
梅容·凯恩手指摁在了按钮上。
兴尽而归。
“嘭————轰隆!”
爆炸声惊落了冰川残块,悉悉索索的声音中,冰块下方蔓延出了猩红的血色。
恰似寒冬中不求人知的腊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