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欢走后,会议室的死寂持续了很久。
股东们脸色凝重地陆续离场,路过林景深和楚江河身边时,眼神里满是复杂——有失望,有担忧,也有一丝避之不及的疏离。刚才还被寄予厚望的合并方案,转眼间就成了触发违约的***,没人愿意再蹚这趟浑水。
最后只剩下林景深和楚江河两人,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他们沉重的呼吸声和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景深,对不起……”楚江河的声音依旧带着哽咽,他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插进头发里,整个人颓丧到了极点,“是我害了你,害了光影,也害了江野……”
“现在说这些没用。”林景深的声音虽然沉重,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他走到楚江河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沈清欢的补充条款是陷阱,不是你的错。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想办法推翻这条条款,而不是在这里自责。”
楚江河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推翻?可她有我的签名,还有公证和笔迹鉴定……我们还有机会吗?”
“有没有机会,都要试试。”林景深拿起桌上那份鉴定报告,眼神锐利,“我就不信她的手段天衣无缝。走,我们现在就去找最好的律师,让专业的人来判断!”
事不宜迟,两人立刻驱车赶往沪市最顶尖的律师事务所——恒信律所。林景深动用了自己所有的人脉,才约到了律所的首席合伙人,张律师。
张律师是业内出了名的商事诉讼专家,处理过无数复杂的股权纠纷案件。他接过对赌协议原件、补充条款和鉴定报告,逐字逐句仔细研究,又向楚江河详细询问了当年签订协议的全过程。
三个小时后,张律师放下手里的文件,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严肃地说道:“楚总,林总,根据你们提供的材料和描述,这条补充条款,大概率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
“显失公平?”楚江河猛地站起身,眼神里满是激动,“张律师,您的意思是,这条条款无效?”
“可以这么理解,但不能打包票。”张律师缓缓说道,“根据《合同法》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
他指着补充条款,继续分析:“第一,当年签订对赌协议时,江野地产正处于资金链紧张的危困状态,楚总急于拿到融资,这一点沈清欢是明确知晓的;第二,补充条款用极小的字体印刷在协议最后一页的空白处,还被刻意隐藏,明显是利用了楚总当时的急迫心态和疏忽大意;第三,‘合并重组即无偿转让全部股权’的条款,权利义务严重不对等,完全剥夺了楚总的合法权益,属于典型的霸王条款。”
林景深的眉头舒展了一些:“那只要我们起诉,就有很大把握推翻这条条款?”
“把握确实很大,但有一个致命的问题。”张律师的语气沉了下来,“诉讼需要时间。这类商事诉讼,从立案、庭审到最终判决,至少需要两年时间,要是中间涉及二审、再审,时间会更长。”
“两年?!”楚江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整个人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可……可我的对赌大限,只剩最后60天了!”
这正是沈清欢的阴险之处!她算准了诉讼周期远长于对赌期限,就算楚江河知道条款是陷阱,也没时间通过法律途径推翻,只能眼睁睁看着违约条款生效。
林景深的脸色也变得无比难看。他怎么忘了这一点?时间,才是沈清欢最狠的杀手锏。
“张律师,有没有办法加快诉讼进程?比如申请加急审理?”林景深急切地问道。
张律师摇了摇头:“很难。商事诉讼有严格的程序要求,除非涉及国家利益或者社会公共利益,否则很难申请加急。沈清欢那边肯定也会百般拖延,想加快进程,几乎不可能。”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死寂。楚江河瘫坐在椅子上,刚刚升起的希望,瞬间被彻底浇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