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市长有些心烦的将报告推到一边。
像是推开一件暂时不想面对但又知道迟早必须面对的东西。
“年年等着财政拨款,等着银行放贷,等着上面给政策。”
“改革开放都快十年了,有些人的脑子还困在铁饭碗的惯性思维里拔不出来。”
“铁饭碗是好……端在手里稳,不用怕摔了没饭吃。”
“但铁饭碗里的饭是会凉的。凉了还不加柴热,总有一天端都端不住。”
“到时候阵痛来了,最先扛不住的,就是那些只会等、靠、要的人。”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孙秘书没有说话,他知道朱市长说这些话的时候不需要接话……
这些话不是对着他说的。
是对着那些正在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里端着铁饭碗等饭凉的人说的。
朱市长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上海十一月末灰白的天际线。
黄浦江对岸隐约可见几处新建的塔吊。
像几根细针扎在灰色的天幕上。
“所以浦东这个项目,我必须让它成。”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孙秘书,是看着窗外那几座塔吊说的。
语气不是在商量,不是在考虑,不是在权衡利弊……
是在做一个已经下定了决心的判断。
“不只是为了一个商业综合体。是为了让所有人看看……”
“一个不靠财政、不靠拨款、全靠自己在国际上挣来的钱回国内投资的年轻人,能做到什么程度。”
“白手起家,没有批条,没有关系,没有老子的背景。”
“从白石村一个废弃的酒窖起步,一路走到浦东沿江十万平米的地块上。”
“他是面镜子。能照出那些只知道等政策的人。”
“也能照出那些不把做事的人当人的人。”
他转过身来,把那份国企报告往桌角一搁。
动作很轻但意思很重……
像搁下一桩暂时还顾不上但迟早要面对的心事。
然后重新坐回桌前,拿起钢笔。
桌上摊着那份周卿云项目审批进度简报。
他在简报最上面一行的空白处停下来。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大概一厘米的位置,停了不到半秒,然后落笔。
笔锋有力,墨迹透纸,在纸背上都摸得到凸起的笔痕……
“项目按市重点工程程序推进,各部门不得无故拖延。”
简简单单一行字。
没有感叹号,没有着重号,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刻在木板上的……
不是写在纸上,是刻在那些还想继续卡脖子的人的眼皮子底下。
他搁下笔,把批件递给孙秘书。
孙秘书双手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批语,嘴角动了一下。
是那种知道这张纸送到各部门以后会引起什么反应的、带着一点看好戏意味的笑。
他把批件夹进文件夹里,正要转身去机要室安排印发。
“等一下。”
孙秘书转过身。
朱市长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盘算什么。
“他那边,地基挖下去那天,通知我。”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又放下,眼角的纹路重新浮起来……
“我去铲第一锹土。”
孙秘书愣了一下。
随后用力点了一下头。
把文件夹夹在腋下,快步走出了办公室。